夜色如墨，子时将近。
听竹轩内，凌战盘膝静坐，调整呼吸。白日兑换的赤火金精放在膝前木盒中，即便隔着盒盖，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温热与锋锐并存的气息，隐隐牵动着他右臂骨骼深处的兵元，传来阵阵渴望的悸动。
“时辰差不多了。” 兵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严肃而凝重，“小子，吞噬灵阶材料，不同于凡铁。赤火金精蕴含的地火金气霸道无比，一个不慎，便是金气焚身、经脉俱毁的下场。等会到了地火室，务必按老夫说的步骤，一步都不能错！”
“明白。” 凌战睁开眼，眸中一片清明。他将木盒收入怀中，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，悄然推开院门。
月华清冷，洒在寂静的青竹苑。大部分弟子已歇息，唯有零星几处院落还亮着灯火。凌战身形融入阴影，按照白日叶清雪所指的方向，朝着后山寒雾潭掠去。他伤势未愈，但兵元恢复了几分，赶路无碍。
约莫一炷香后，空气骤然变得湿润阴冷。前方传来潺潺水声，一片笼罩在淡淡白雾中的寒潭出现在眼前。潭水幽深，寒气逼人，正是寒雾潭。在潭水西侧，靠近山壁处，果然有几间看起来颇为陈旧、以粗糙黑石垒砌的石屋，其中一间门楣上歪歪扭扭刻着“丙字地火室”几个字，门缝中隐隐有暗红光芒透出，带着燥热之气。
此地偏僻，此刻更是空无一人。凌战走到丙字地火室前，石门上并无锁具，只挂着一块“闲置”的木牌。他取下木牌，推门而入。
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石室不大，仅丈许见方，四壁和地面都是黝黑的耐火石。石室中央，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凹陷，凹陷底部，是一个碗口粗细的黑洞，此刻正有暗红色的地火缓缓喷涌而出，散发出稳定的高热，将石室烘烤得如同火炉。这便是引出的地火分支，温度可控，正适合低阶弟子炼器或熔炼材料。
“条件简陋，但够用了。” 兵老评价道，“关门，启动门后的简易隔温阵，虽不能完全阻隔气息，但聊胜于无。”
凌战依言关上厚重的石门，果然在门后发现了一个简单的阵盘，放入一块下品灵石，一层淡淡的透明光膜浮现，笼罩了整个石室，内外声音和大部分热量被隔绝。
“将赤火金精置于地火出口上方一尺处，以地火外焰灼烧，祛除杂质，激发其内地火金气，但切不可完全熔化！” 兵老指挥道。
凌战取出木盒，打开。暗红色的赤火金精在跳动的地火映照下，流转着妖异的光泽。他小心地用两根备好的耐火铁钳夹起，悬停在地火出口上方。炽热的地火舔舐着金属，赤火金精表面的暗红色泽开始变得明亮，隐隐有金色的细密纹路浮现，同时，一股更加狂暴炽热的锋锐气息散发出来，让石室内的温度再次攀升。
凌战额头见汗，紧紧盯着。约莫灼烧了半刻钟，赤火金精已变得通红剔透，中心处似乎有熔融的迹象，那股锋锐炽热的气息也达到了顶点。
“就是现在！撤去地火，以你右掌直接接触赤火金精，运转噬兵诀！” 兵老低喝。
凌战眼神一厉，猛地移开铁钳，同时左手一掌拍在地火口旁边一个凸起的石钮上。地火骤熄，石室瞬间暗了下来，只有那悬浮在半空、烧得通红的赤火金精，散发着灼目的红光和恐怖的高温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右掌闪电般探出，一把将那颗烧红的赤火金精抓在掌心！
“嗤——！！”
皮肉烧焦的刺耳声响伴随着白烟升起！难以想象的剧痛从掌心瞬间传遍全身！若非他右臂骨骼经过兵元和之前吞噬的强化，这一下就足以将手掌碳化！
“运转噬兵诀！引金气入体！” 兵老的断喝如同惊雷。
凌战牙关紧咬，面目因痛苦而扭曲，但心神却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。他疯狂运转噬兵诀，右臂骨骼深处，那缕暗金色兵元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，狂涌而出，顺着手臂经脉，冲向掌心！
“兵锋所向，无物不破！熔炉在我，万兵归宗！”
噬兵诀口诀在心底轰鸣。兵元与掌心赤火金精接触的刹那，一股狂暴、炽热、锋锐到极点的洪流，如同决堤的岩浆，顺着掌心伤口，疯狂涌入凌战右臂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凌战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，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。这一次的痛苦，远超吞噬凡铁十倍、百倍！那不仅仅是金气的锋锐切割，更带着地火的炽热焚烧！涌入的金气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，在他右臂的每一寸经脉、骨骼、血肉中疯狂穿刺、灼烧！皮肤瞬间变得通红，如同烙铁，甚至隐隐有暗红色的火苗从毛孔中窜出！
更可怕的是，一股暴戾、灼热的意念，混杂在金气之中，冲击着他的心神。眼前幻象丛生，仿佛置身无边火海，被万千金戈刺杀，灵魂都要被点燃、撕裂！
“紧守心神！观想混沌，镇压万兵！你的身体，就是最强的熔炉，给老夫炼了它！” 兵老的声音带着急切，更有一股苍茫古老的威严，如同定海神针，稳住凌战即将溃散的心神。
凌战双目赤红，布满血丝，几乎要瞪裂。他凭借顽强的意志，疯狂运转噬兵诀，引导体内那缕兵元化作熔炉核心，包裹、炼化着涌入的狂暴金气。经脉在撕裂与修复中循环，骨骼在灼烧与强化中战栗，血肉在毁灭与重生中哀鸣。
这是一场意志与痛苦、吞噬与反噬的残酷拉锯。凌战七窍开始渗出鲜血，浑身皮肤龟裂，又被兵元强行弥合。右臂更是惨不忍睹，皮开肉绽，露出下面泛着暗金与赤红光泽的骨骼，仿佛一截正在被锻造的金属臂骨！
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。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涌入的狂暴金气终于开始减弱，被兵元一点点分解、炼化、吸收。那炽热的火气，也逐渐融入兵元之中，使其颜色从暗金，渐渐染上了一丝赤红，变得更加凝实、沉重，且多了一股爆裂的灼热感。
当最后一丝金气被炼化，掌中那颗赤火金精，已然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，簌簌落下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凌战瘫倒在地，剧烈喘息，如同离水的鱼。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，又被血染透，几乎没有一处完好。右臂更是惨烈，焦黑与暗金赤红交织，散发着高温，微微颤抖。但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强大而炽热的力量感，正从这条手臂的骨髓深处，源源不断地涌出！
成功了！
他挣扎着坐起，顾不上处理外伤，立刻内视。只见右臂骨骼，已然大变了模样！不再是单纯的暗金，而是变成了暗金为底，表面流淌着丝丝赤红色火纹的奇异骨骼！骨骼更加致密、坚硬，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。骨骼深处，那一缕兵元壮大了数倍，颜色暗金带赤，如同一条苏醒的幼龙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灼热气息。
心念微动，右掌五指骤然握紧。
“嗡——！”
一层凝实的、暗金中夹杂赤红纹路的金属光泽，瞬间覆盖了整个右手手掌，直至手腕！手掌皮肤仿佛化作了某种奇异的金属，五指指尖寒光闪烁，竟有淡淡的热浪升腾！随意一挥，空气发出被切割的尖啸，带起一股热风。
兵徒境，三重！而且，是根基无比扎实、蕴含火金双属性的三重！
不仅如此，凌战能感觉到，自己对“金”与“火”属性的感知，变得异常敏锐。右臂骨骼，似乎对这两种属性的能量，产生了极强的亲和力与吞噬欲望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 兵老连道三声好，声音带着疲惫，却充满欣慰，“赤火金精果然不凡！不仅让你的兵元壮大，右臂骨骼初步‘兵化’，更觉醒了一丝‘融火’特性！日后你吞噬火系材料或兵器，事半功倍！而且，你现在的右臂强度，怕是能硬撼凡阶极品兵器而不损！”
凌战感受着右臂中澎湃的力量，心中激荡。这份痛苦，值了！他尝试着控制右臂的金属光泽，发现收发由心，甚至能控制赤红火纹的明暗，显然对新增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不错的地步。
“嘶……” 兴奋过后，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再次袭来。他现在的状态糟糕至极，外伤严重，体内也因强行吞噬而留下了不少暗伤，急需休养和丹药治疗。
他勉强站起身，正准备处理一下伤势然后离开。
“轰！”
一声巨响，地火室的石门竟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开！碎石灰尘弥漫，隔温阵的光膜闪烁一下，彻底破碎。
烟尘中，三道身影堵在了门口。
为首之人，正是王冲！他脸上带着狞笑，眼神中满是得意和怨毒。在他身后，站着两个气息彪悍的青年，一个身材高瘦，眼神阴鸷，一个矮壮如墩，满脸横肉，两人气息都达到了兵徒境七重！看服饰，并非新生，而是外院老生。
“凌战，没想到吧？” 王冲看着浑身浴血、狼狈不堪的凌战，畅快大笑，“我早就猜到，你兑换赤火金精，必定会迫不及待地找地方炼化！这废弃的地火室，可不止你一个人知道！我特意请了两位战堂的师兄，来‘关照关照’你！”
他目光贪婪地扫过凌战依旧泛着金属光泽的右臂，又看了看地上那摊灰白色粉末，眼中闪过肉痛和更深的嫉恨：“赤火金精……看来你已经用掉了？不过没关系，废了你，你身上剩下的贡献点，还有你这条古怪的胳膊，想必也能值点钱！”
那高瘦青年舔了舔嘴唇，阴笑道：“王师弟放心，区区一个刚入院的新人，受了重伤还敢在此逗留，合该他倒霉。小子，识相的，把身份铭牌交出来，自断一臂，我们哥俩可以给你个痛快。”
矮壮青年也咧嘴笑道：“跟他废话什么，直接废了，东西拿走！这地火室偏僻，弄出点动静，一时半会儿也没人知道。”
三人呈品字形，缓缓逼近，杀气腾腾。
凌战靠在灼热的石壁上，看着步步紧逼的三人，脸上没有恐惧，反而露出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笑容。他缓缓抬起那条惨烈却流淌着暗金赤红光泽的右臂，五指缓缓收拢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你们来得……正好。”
他声音沙哑，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我刚得了点新力气，正愁……没地方试试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眼中寒光爆射，脚下猛地一蹬灼热的地面，整个人如同受伤的暴龙，带着一股惨烈而炽热的气息，率先扑向那名离他最近的高瘦青年！
右拳，毫无花哨，直捣中宫！拳锋之上，暗金与赤红纹路光芒大放，空气被撕裂，带起灼热的气浪和刺耳的音爆！
高瘦青年脸色微变，没想到凌战重伤之下还敢主动出手，而且这一拳的威势，远超他的预估！他急忙运转罡气，双掌交错，泛出土黄色光芒，狠狠拍向凌战的拳头，正是他擅长的防守掌法“推山手”。
“砰！！！”
拳掌相交，发出的却不是肉掌撞击的闷响，而是金铁碰撞的爆鸣！高瘦青年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混合着炽热锋锐的气息传来，自己足以推开千斤巨石的“推山手”罡气，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！
“咔嚓！”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“啊——！” 高瘦青年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，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，吐血倒飞出去，狠狠砸在后面的石壁上，又软软滑落，昏死过去，双臂显然废了。
一拳，废掉兵徒境七重！
王冲和那矮壮青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，化为无边的惊骇和恐惧。
凌战缓缓转身，沾满血污的脸上，那双眸子冰冷地锁定他们，右拳上，暗金赤红光芒吞吐不定，滴落着属于敌人的鲜血。
“下一个。”
地火室内，热浪翻腾，杀机凛冽如寒冬。
（第十二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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