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，停了。
天坑边缘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沈不凡粗重的呼吸声，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。
“你是青云子的儿子……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，在沈不凡的心头来回锯动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！”沈不凡猛地抬头，双眼赤红，死死盯着守墓人，“我父亲是黑龙尊者！是那个顶天立地的魔道枭雄！而青云子……那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！你怎么能把我和那种人扯在一起？！”
“血脉这种东西，从来就不讲道理。”守墓人叹了口气，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沈不凡的皮囊，看到了他灵魂深处，“你以为黑龙尊者为什么会败？因为他动了情。而你母亲……她是唯一能让黑龙尊者放下屠刀的女人。”
“那又如何！”沈不凡怒吼道，“既然我是青云子的种，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双龙令？为什么还要让我继承魔尊的传承？！”
“因为恨。”守墓人冷冷道，“你母亲恨青云子，恨青云门。她把你生下来，就是为了让你成为一把刺向青云门的尖刀。双龙令，是她偷出来的龙族圣物，也是她对你最后的期望。”
沈不凡愣住了。
脑海中，无数记忆碎片疯狂翻涌。
他想起了在青云门受到的冷眼，想起了苏清月那温柔却带着疏离的笑容，想起了谢震天那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如果他是青云子的儿子，那苏清月……就是他的亲妹妹？！
“呕——”
沈不凡突然干呕起来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这种伦理的背德感和身世的荒谬感，让他几乎崩溃。
“小子，振作点！”魔尊在脑海中厉声喝道，“管他爹是谁，你现在的命是你自己的！青云子把你当儿子？放屁！他把你当囚犯，当耻辱！你想想你受过的苦，想想你差点死掉的那些瞬间！”
“对……我是沈不凡。”
沈不凡猛地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他缓缓站直身体，眼中的迷茫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冰冷。
“不管我是谁的儿子，从今往后，我只认我自己。”
沈不凡抬起头，目光如刀：“守墓人，告诉我，我母亲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守墓人看着沈不凡的变化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但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。
“她……还活着，但生不如死。”守墓人低声道，“青云子用‘锁魂阵’困住了她的修为，将她囚禁在青云门后山的‘思过崖’下。名义上是思过，实际上是作为压制神魔井封印的‘阵眼’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沈不凡浑身杀气暴涨，“他竟敢……”
“因为神魔井的封印松动，需要至亲之人的血气来镇压。而你母亲，就是那个倒霉的祭品。”守墓人指了指沈不凡的手臂，“你手臂上的小黑龙，其实就是你母亲当年用秘法剥离的一缕龙魂。它一直在寻找宿主，直到遇到了你。”
沈不凡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小黑龙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小子，时间不多了。”守墓人突然神色凝重，“你继承了血煞屠神枪法，又收服了六翼魔龙，这已经触动了天道禁忌。青云门那边，恐怕已经察觉到了异动。”
“那我便杀回去。”沈不凡握紧拳头，骨节咔咔作响，“我要把青云门翻个底朝天，救出我母亲，然后……杀了青云子！”
“慢着。”守墓人突然伸手拦住了他，“你现在回去，就是送死。青云子虽然老了，但他毕竟是化神期的大修士。而且，你还没有完全掌握屠神枪。”
守墓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，扔给沈不凡。
“这是‘幽冥令’，拿着它，去幽冥鬼市。那里有你需要的一味药引——‘龙血草’。只有融合了龙血草，你才能真正驾驭屠神枪，发挥出它百分之一的威力。”
“为什么要帮我？”沈不凡接住令牌，疑惑地看着守墓人。
“因为我也恨青云门。”守墓人转过身，背影显得无比萧索，“当年，是他们把我变成这副鬼样子，让我守在这里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。我要借你的手，毁了那个虚伪的门派。”
“好。”沈不凡将幽冥令贴身收好，“等我神功大成，定会回来，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“离开？呵……”守墓人惨然一笑，身形逐渐变得透明，“我早就离不开这里了。我只希望，当你杀上青云门的时候，能让我听到那美妙的崩塌声。”
话音未落，守墓人的身体化作点点蓝光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只留下一句话，在空旷的天坑中回荡：
“记住，成魔，还是成神，只在你一念之间。别让仇恨吞噬了你，也别让仁慈害了你。”
沈不凡站在原地，久久不语。
“师尊……”郑易和苏清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。
苏清月看着沈不凡，眼中满是担忧：“不凡，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沈不凡转过身，看着苏清月那张酷似母亲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，冷冷道：“我没事。我们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郑易问道。
“幽冥鬼市。”沈不凡眼中闪过一丝寒芒，“去取我的枪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幽冥鬼市，入口。
这里是一片终年被黑雾笼罩的峡谷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硫磺的味道。
沈不凡三人站在入口前，看着那块写着“生人勿近，死者莫入”的枯木牌，神色凝重。
“这就是幽冥鬼市？”郑易咽了口唾沫，“怎么感觉比神魔井还阴森？”
“因为这里是活人和死人的交易场所。”沈不凡淡淡道，“在这里，只要你有钱，连阎王的命都能买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有钱吗？”苏清月小声问道。
沈不凡嘴角勾起一抹邪笑，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。
“放心，在神魔井里，我顺手‘拿’了不少好东西。现在的我，可是个有钱的穷光蛋。”
“走吧。”
沈不凡大步走进黑雾之中。
刚踏入鬼市，一道阴冷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：
“三位生面孔啊……想来点什么？是买命，还是卖命？”
沈不凡抬头，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白骨城门，城门下，站着一个身穿红袍、面色惨白的老者。
老者的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，正死死盯着沈不凡……手臂上的小黑龙。
“有意思，真是有意思。”红袍老者发出桀桀的怪笑，“竟然有人能驾驭六翼魔龙的残魂……小子，你身上的味道，我很喜欢。”
“让开。”沈不凡冷冷道，“我是来找龙血草的。”
“龙血草？”红袍老者脸色一变，“那可是鬼市的非卖品，除非……你能拿出让我心动的东西交换。”
“哦？”沈不凡眼中血芒一闪，“比如呢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红袍老者伸出猩红的舌头，舔了舔嘴唇，“你的一滴心头血。”
“找死！”
沈不凡二话不说，屠神枪瞬间出现在手中。
枪尖指着红袍老者，一股恐怖的杀意，瞬间席卷了整个鬼市入口。
“想要我的心头血？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来拿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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