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六年,三月二十九,上海。
沈墨一夜没睡。
从商务印书馆回来,他没有去任何一处栖身的地方,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。他在候车室里坐到天亮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——挑着担子的小贩,抱着孩子的女人,扛着铺盖卷的工人,还有几个穿着体面、拎着皮箱的商人。候车室里的灯光昏黄,照在那些人脸上,照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和茫然。
他在等天亮。
也在等一个人。
那个女人会不会来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如果那些“平安”真的是暗号,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和组织有关系,如果陈文远的死真的牵扯到什么大事——那她一定还会有所动作。
天亮以后,他出了火车站,在附近找了家茶馆,要了一壶茶,两个包子,慢慢吃着。
窗外的街上热闹起来。卖早点的摊子一个挨一个,油条在锅里滋滋响,豆浆冒着热气,馄饨挑子上的小贩吆喝着“鲜肉馄饨,热乎的”。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穿着短打去上工的工人,有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学生,有提着菜篮去买菜的主妇。他们挤在一起,你推我搡,骂骂咧咧,然后又各走各的路。
沈墨看着这些人,忽然想起京城外那些村庄的早晨。那时候也有这样的热闹——但不是这种热闹。那时候是鸡叫、狗咬、牛哞、人喊,是炊烟从每家每户的屋顶上升起来,是男人扛着锄头下地,女人端着盆去河边洗衣。比这里安静,比这里慢,比这里更像是人过的日子。
可他已经回不去了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去,也不知道回哪里去。那个叫万历四十五年的时代,那些人,那些事,那些他以为刻进骨头里的记忆——现在都变得模糊了,像隔着一层水看东西,晃悠悠的,看不清。
他低下头,继续吃包子。
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,肉不多,但油大,咬一口滋滋冒油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嚼着,让那点油水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。
吃到第二个包子的时候,他看见一个人从窗外走过。
是那个女人。
她换了一身衣裳,这回是阴丹士蓝的旗袍,干干净净的,头发也梳得光溜溜的,还抹了头油,远远地就能闻见一股桂花香。她走得很快,低着头,像在赶路。
沈墨放下茶钱,跟出去。
这回他换了跟法——不是跟在后面,而是走在街对面,隔着车流和人流,远远地瞄着。那人流就是他的掩护,那车流就是他的屏障。她往东,他也往东;她停下来看橱窗,他也停下来假装看报纸;她拐进一条巷子,他就从另一头绕过去,在她出来的时候,正好走到她前面。
这是锦衣卫最难的跟法,也是最安全的跟法。
女人走了三条街,进了一家诊所。
诊所不大,在一条僻静的街上,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:“仁济诊所”。门是玻璃的,从外面能看见里面有个柜台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,正低着头写什么。
沈墨在街对面找了个墙角蹲下,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,摊开,假装在看。眼睛却一直瞄着那扇玻璃门。
女人进去了一刻钟,出来了。
出来的时候,她手里多了一个纸包,像是药。她把纸包揣进怀里,左右看了看,然后往来的方向走。
沈墨没跟。他看着那扇玻璃门,等。
又过了一刻钟,诊所的门开了。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走出来,站在门口,左右看了看,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沈墨跟上去。
这回他跟得很近。因为他知道,这个年轻人,比那个女人更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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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人走了两条街,进了一家书店。
书店不大,门脸窄窄的,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理发店之间。门口的招牌上写着“新知书店”四个字,黑底白字,很素净。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本书,都是新出的,封面花花绿绿的。
沈墨在外面等了一刻钟,没见年轻人出来。
他推门进去。
书店里很安静,光线有点暗。四周是书架,一直顶到天花板,摆满了书。空气里有一股油墨和纸张的味道,混着点霉味,像走进了一间旧仓库。柜台在靠里的位置,后面坐着一个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在看报纸。
沈墨在书架之间慢慢走着,随手翻翻书,眼睛却四处打量。
这书店有后门。他看见了,在柜台旁边,一扇小门,门帘半掩着。
他走到柜台前,拿起一本书,翻了几页,问那老头:“这本书多少钱?”
老头抬起头,透过老花镜看了看他:“两毛。”
沈墨点点头,把书放下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,展开,问老头:“先生,请问东山镇怎么走?我要去那边探亲。”
老头看了一眼地图,指了指:“坐火车到苏州,再从苏州坐船,一天能到。”
“谢谢。”
沈墨把地图叠好,揣进怀里。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那扇小门。
门帘动了一下。
像是有人刚从那边过来,碰到的。
沈墨收回目光,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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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他又去了那家书店。
不是从前门进,是从后墙翻进去的。
后巷很窄,两边是房子的后墙,墙上开着几扇小窗,都黑着灯。他摸到书店后门,门是木头的,很旧,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,听。
里面有人说话。声音很小,听不清说什么。
他绕到旁边,找到一扇窗户。窗户很高,踮着脚也够不着。他在巷子里找了几块砖头,摞起来,站上去,从窗户缝里往里看。
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,灯放在桌子上,照出几个人的脸。
那个年轻人。那个女人。还有白天在茶馆里见过的那个灰长衫男人。
三个人围坐在桌边,桌上放着几张纸,正在看。看得很仔细,头凑在一起,不时低声说几句什么。
沈墨看不见那些纸上写的是什么。但他看见那个年轻人拿起笔,在一张纸上写了两个字,推给那个女人看。
那两个字的笔画,他隔着窗户都能认出来——
平安。
女人的眼睛红了。她用袖子抹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,把那张纸叠好,揣进怀里。
灰长衫***起来,走到墙边,推开一个柜子。柜子后面是一扇暗门,他拉开暗门,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
布包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沓纸。
三个人开始翻那些纸。一页一页翻,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很久。偶尔停下来,指着某处低声议论几句,然后又继续翻。
沈墨看着那些纸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这是陈文远留下的东西。
他死前藏的。这些人现在找到了。
那沓纸翻了半个时辰,翻完了。年轻人把所有纸叠好,重新装进布包里,把布包递给灰长衫男人。灰长衫男人把布包藏回暗门后面,把柜子推回原位。
三个人站起来,互相点点头,然后熄了灯。
屋里黑下去。
沈墨从窗户上跳下来,轻轻落在地上。他蹲在黑暗里,等。
过了一会儿,后门开了。三个人陆续出来,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。
沈墨没跟。他等他们都走远了,才站起来,走到后门前,掏出那根铁丝。
门锁是老式的,不难开。他弄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门就开了。
他闪身进去,关上门。
屋里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从怀里掏出火柴,划着了一根,借着那一小团光,找到那盏煤油灯,点上。
灯亮起来,照出屋里的样子。
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像是书店的仓库。四周堆着纸箱子,摞得高高的,里面装的都是书。墙角有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桌上放着茶杯,杯里的茶还没凉,摸上去温温的。
他走到那堵墙前,找到那个柜子。柜子是老式的,木头本色,漆都磨没了。他推开柜子,后面果然是一扇暗门。
暗门是木板的,和墙的颜色一样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他摸索着找到门闩,拉开,里面是一个暗格。
暗格不大,一尺见方,里面空空如也。
布包已经拿走了。
沈墨蹲下来,借着灯光仔细看暗格里面。木板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些划痕,感觉出大概的形状——
是一个字。
被人用力写过的字。虽然被擦掉了,但痕迹还在。
他凑近了看,认出了那个字:
“沈”。
沈墨的手顿住了。
沈。
是他的姓,也是原主的姓。是沈叔的姓,也是那个背叛他的人的姓。
沈。
这个字是什么意思?
是谁写的?写给谁的?为什么要写在这里?
他站起来,把柜子推回原位。然后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——那些纸箱子,那些书,那张桌子,那些椅子,地上的每一道缝,墙上的每一块斑。
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:桌子下面,有一张纸片。
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像是被人撕下来的边角。他捡起来,对着灯看。
纸上只有一个字,不完整,只看见半边——
像是“口”,又像是“日”,但都不是。
他把纸片揣进怀里,熄了灯,从后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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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沈墨去了火车站。
他买了去苏州的火车票,三等车厢,八毛钱。
火车是上午十点的。他在候车室里等了半个时辰,看着那些人——和昨天一样的人,挑担子的,抱孩子的,扛铺盖卷的,拎皮箱的。还有卖东西的小贩,端着托盘在人群里挤,托盘里是包子、烧饼、茶叶蛋,吆喝着“热的热的,刚出锅的”。
他买了两个茶叶蛋,剥了壳,慢慢吃。
蛋黄有点噎人,他就着唾沫一点一点咽下去。吃到第二个的时候,火车进站了。
他随着人流上了车,找到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车厢里挤满了人,对面坐着两个商人模样的男人,正在聊生意。旁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,孩子一直在哭,女人怎么哄都哄不好,急得满头大汗。
火车开动了。
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退。先是灰扑扑的房子,密密麻麻的电线,堆满杂物的巷子。然后房子变矮了,变少了,出现了农田。一块一块的水田,刚插下去的秧苗,嫩绿嫩绿的。田埂上走着农民,戴着草帽,赶着牛。远处是村庄,白墙黑瓦,炊烟袅袅。
沈墨看着那些景色,眼睛一眨不眨。
他已经四百年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了。
不是四百年,是四天。但他觉得像是四百年。
那哭了一路的女人终于把孩子哄睡了,靠着椅背打盹。两个商人聊累了,各自闭着眼睛养神。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火车的况且况且声,单调得像和尚敲木鱼。
沈墨也闭上眼睛。
但他没睡。他在想那些事。
那个女人,那个年轻人,那个灰长衫男人。他们是谁?那个布包里装的是什么?那个“沈”字是谁写的?
还有那张纸片——那半边的字,是什么?
他掏出那张纸片,在手里摩挲着。纸很小,很薄,边缘撕得不整齐,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边角。那半个字,笔画很细,是用钢笔写的。
他想了很久,忽然想起一种可能——
会不会是“陈”字的半边?
陈文远的陈。
“陈”字的左边,是“阝”。纸片上那个字,看起来确实像“阝”的上半截。如果那张纸片是从一封信上撕下来的,如果那封信上写着“陈文远”三个字——
那这个暗格里,原来藏着的东西,就说得通了。
陈文远临死前,把什么东西藏在了这里。那些人找到了,拿走了。
那些人是谁?
那个女人,那个年轻人,那个灰长衫男人。他们应该是陈文远的同志,是自己人。那他们在找的,应该是陈文远留下的情报。
什么情报?
沈墨想起瘸子的话:那个雇他杀人的男人,说话是北边的口音。北边是哪里?北京?河北?东北?后金的地盘?
后金。现在是民国了,后金早没了。但那块土地上的人还在,那些事还在。他们换了个名字,换了个旗号,但干的事还是那些事。
陈文远是国民革命军的人,在商务印书馆当编辑做掩护,暗地里搞情报。他发现了什么,被人发现了,被杀了。
他死之前,把东西藏在了那个暗格里。
那些人找到了。
那现在呢?
沈墨把纸片揣回怀里,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火车正经过一个小站,站台上站着几个等车的人。一个卖零食的小贩推着车,在人群里穿来穿去。车上的旅客有的下去透气,有的在窗口买东西,乱哄哄的。
他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
那些人找到的东西,会不会和原主有关?
原主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巡捕,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?为什么会被人打晕?为什么他的日记里会出现陈文远的名字?
除非——
原主也和陈文远有关系。
也许原主也是他们的人。
也许原主那天夜里去那条巷子,就是去见陈文远的。
只是他去晚了,只看见了一具尸体,还有那个杀人的凶手。
然后他被人打晕了。
打晕他的人,是谁?
是那个瘸子?不,瘸子说他杀完就走了。是那个放风的人?但瘸子说没有放风的人。
那只能是另一个人——那个在墙上留下划痕的人。
那个浅脚印的人。
那个人看见了原主,打晕了他,然后走了。
那个人是谁?
是那个灰长衫男人?是那个年轻人?是那个女人?
还是别的什么人?
火车叫了一声,又开动了。
沈墨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这些问题,他暂时找不到答案。
但他知道,那个答案,就在吴县,就在东山镇,就在石井村。
那个叫沈叔的人,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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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到苏州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
沈墨下了车,随着人流走出车站。苏州火车站不大,灰扑扑的,门口停着许多黄包车,车夫们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先生去哪儿?”“坐车吧先生?”“便宜便宜!”
沈墨没理他们。他穿过人群,找到一家茶馆,进去要了一壶茶,向伙计打听去东山镇的路。
伙计说:“东山镇在太湖边上,离城里七八十里地。您得先坐船,走水路。南门外的码头上,有去东山的班船,一天两趟。这会儿去,赶最后一趟还来得及。”
沈墨问清楚了路,喝完茶,出了茶馆,往南门走。
南门外是一条河,河边就是码头。码头不大,停着几条木船,有的装货,有的载人。他找到去东山的班船,船老大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脸膛黑红,嗓门很大。
“去东山?两毛钱。马上就开。”
沈墨交了钱,上了船。
船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,都是当地人的模样。有挑着担子的货郎,有挎着篮子的农妇,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。他们用沈墨听不太懂的吴语聊天,叽叽咕咕的,像一群鸟在叫。
船开了。
河水是浑黄的,两岸是田野和村庄。越往东走,河面越宽,渐渐能看见远处的山影——那是东山,太湖里的岛。山不高,青青的,在薄雾里朦朦胧胧。
船走了一个多时辰,靠了岸。
东山镇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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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山脚下。街两边是店铺,卖米的,卖布的,卖杂货的,卖吃食的。街上是青石板路,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。空气里有一股鱼腥味,混着炊烟和饭菜的香。
沈墨下了船,站在码头上,看着这个镇子。
天快黑了。店铺开始上门板,街上的人越来越少。远处传来狗叫声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互相呼应。
他找了家客栈住下。
客栈在街中间,门面不大,楼上楼下两层。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,正在柜台后面算账。沈墨要了一间房,一晚上三毛钱,包一顿早饭。
房间在二楼,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窗户对着街,能看见对面的房顶。他把包袱放下,洗了把脸,下楼吃了碗面,然后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,听街上的动静。
街上渐渐静了。狗也不叫了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梆子响,是打更的。
他闭上眼睛,让那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明天,他要去石井村。
去找那个叫沈叔的人。
去问清楚——那些信,那个“平安”,还有原主的死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他想着想着,就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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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沈墨起来,吃了早饭,向掌柜的打听了去石井村的路。
掌柜的说:“石井村在镇子北边,五六里地。顺着街往北走,出了镇子,过了石桥,往东一拐,走不多远就到了。”
沈墨谢过他,出了客栈,往北走。
出了镇子,路就窄了,变成了田埂路。两边是农田,刚插完秧,嫩绿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队。农民们已经下地了,弯着腰在田里干活,偶尔直起身,捶捶腰,然后又弯下去。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水田上,亮晃晃的。
他走了半个时辰,看见一座石桥。
桥不大,是单孔的石拱桥,桥面铺着青石板,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滑的。桥下是一条小河,河水清亮,能看见水草在河底摇晃。
过了桥,往东一拐,果然看见一个村子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房子都是白墙黑瓦,低低矮矮的。村口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很大,遮了半边天。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乘凉,抽着旱烟,聊着天。
沈墨走过去,问一个老人:“老伯,请问沈叔家住哪里?”
老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浑浊的眼睛里有些奇怪的神色。
“沈叔?哪个沈叔?”
“沈叔就是沈叔,”沈墨说,“从上海寄信回来的那个。”
老人的眼神变了。
他和其他几个老人交换了一下眼色,然后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他拄着拐杖,慢慢往村里走。沈墨跟在后面。
村里很静。几只鸡在地上啄食,一条狗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,看见他们,懒洋洋地摇摇尾巴。有人在院子里劈柴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看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劈。
老人走到一户人家门口,停下。
那户人家的院门关着,门是木头的,旧了,漆皮都剥落了。院墙是土坯的,墙上爬着几棵牵牛花,开着一朵朵紫色的小花。
老人抬起手,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敲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推了推门,门开了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件农具靠在墙边。堂屋的门也开着,黑漆漆的,看不见里面。
老人回头看着沈墨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他说,“沈叔死了。”
沈墨愣住了。
“死了?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”老人说,“被人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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