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，沈傲天从宿醉中醒来。
头疼。
这是他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念头。第二个念头是：昨晚那坛“醉仙酿”绝对是假酒，不然以他的酒量，怎么可能断片？
“世子，您醒啦？”
贴身丫鬟小荷撩开床帐，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凑过来，憋着笑递上湿毛巾：“外头有位姑娘等了一个时辰了。”
沈傲天接过毛巾敷在脸上，闷声道：“什么姑娘？长得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。”小荷认真点头，“相府的四小姐，叶萍儿姑娘。”
毛巾差点掉下来。
沈傲天一把扯下毛巾，眼神清明了几分：“她来干什么？”
“说是来借书。”小荷眨眨眼，“世子，您都追了叶姑娘三年了，每次都被拒，奴婢斗胆说一句——您是不是该换个目标了？”
“换什么换？”沈傲天翻身坐起，光着脚踩在地上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一副精壮的身材——可惜常年穿着宽大的袍子装纨绔，没几个人见过。
他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中那张俊朗的脸，故意摆出一个猥琐的笑容，然后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完美。”
小荷在一旁捂嘴笑。
这位世子爷，在外人面前是草包，可在她这个贴身丫鬟面前，偶尔会露出这么一副没正形的样子。她伺候了五年，愣是没看透这位主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。
“让她在后花园等着，”沈傲天套上外袍，“就说本世子得先填饱肚子，美人可以饿，胃不能饿。”
小荷应声去了。
沈傲天站在原地，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叶萍儿。
相府庶女，京城有名的才女，也是他明面上追了三年、次次被拒的“心上人”。
三年了，这条鱼，该收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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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花园里，海棠花开得正好。
叶萍儿站在一株垂丝海棠下，一袭月白长裙，衬得整个人素雅如画。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一片花瓣，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。
“叶姑娘久等了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慵懒。
叶萍儿回头，只见沈傲天晃悠着走来，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，嘴角沾着点心屑。标准的草包做派。
她微微福身：“世子安好。”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沈傲天走到她面前，把手里那本泛黄的古籍递过去，“你要的《山海经注疏》，孤本，整个京城就这一本。我家老头子书房里顺出来的，回头挨骂你可得给我作证。”
叶萍儿眼睛一亮，接过书小心抱在怀里，低声道谢。
“谢什么？”沈傲天忽然凑近一步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十二年前，镇北王府后门，一碗冷饭，救了一个快饿死的孩子。这笔账，我记了十二年。”
叶萍儿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十二年前？
那个冬天——
她记得。
那年她七岁，嫡母罚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。她饿得头晕眼花，偷溜到厨房偷了一碗冷饭，不敢在府里吃，就跑到后门外的巷子里。
结果看见一个蜷缩在墙角的男孩，瘦得皮包骨头，嘴唇冻得发紫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她鬼使神差地把饭递了过去。
那男孩接过饭，狼吞虎咽地吃完，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踉跄着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是镇北王府的世子——传说中生母早逝、被父亲厌弃、连下人都敢欺负的可怜虫。
“你……你是那个孩子？”叶萍儿声音发颤。
沈傲天没回答，只是伸手从她发间摘下一片落花，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蝴蝶。
“这十二年，我每天刻一刀，刻了四千多刀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木簪，做工算不上精致，却打磨得光滑温润，“当年你说喜欢木簪，我记住了。”
叶萍儿接过木簪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，眼眶渐渐泛红。
她早忘了那句话。
他却记了十二年。
“世子……”她想说什么，却被远处传来的呼唤打断。
“四小姐！夫人请您回府，说有要事商议！”
叶萍儿慌忙将木簪收入袖中，看了沈傲天一眼，低声道：“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”
沈傲天点点头，目送她匆匆离去的背影。
要事？
相府那位嫡母，怕是又要作妖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慢条斯理地吃完手里那半块糕点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小荷。”
“在呢。”
“去打听打听，相府最近有什么动静。”
小荷眨眨眼，一溜烟跑了。
沈傲天抬头看着满树海棠，眼神幽深。
十二年，他装疯卖傻了十二年，从一个被人踩在脚底的可怜虫，混成了京城人人嘲笑的草包世子。
可没人知道，这十二年来，他暗中经营的情报网，早已遍布京城每一个角落。
相府那点破事，瞒得过别人，瞒不过他。
叶萍儿的嫡母王氏，出了名的刻薄狠毒，这些年变着法儿地折腾那个庶女。如今叶萍儿年满十八，按大炎律，庶女及笄后若未出嫁，嫡母有权为其议亲。
王氏这是要赶人出门了。
沈傲天眯起眼。
敢动他的人，得先问问他手里这把藏了十二年的刀，答不答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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