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期限，第一日。
沈清宁天不亮就起身，素衣简妆，只带碧桃一人，出了侯府。
暗卫如影随形。
她没躲，甚至故意绕了远路，从摄政王府门前经过。
朱门紧闭，高墙森森。她抬头看了一眼，嘴角微扬。
"姑娘，"碧桃小声问，"咱们真要去鬼医庐？那地方阴森森的……"
"去。"沈清宁放下车帘，"今日开始，炼制解药。"
"给谁的？"
"给那个，"她顿了顿，"查我的人。"
鬼医庐，后山密室。
沈清宁将药材一一摆开：天山雪莲、西域灵芝、南海珍珠，还有一味——
"龙血草？"老者瞪大眼睛，"你疯了？这草长在悬崖峭壁，十年才开一次花，你上哪弄去？"
"我自有办法。"
"什么办法？"
沈清宁没答。
她想起前世，萧珩毒发身亡后，她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一张地图。地图上标着龙血草的位置，是他派人找了三年，才找到的。
这一世，她提前知道位置。
"师父，"她转移话题，"牵机毒的解药，需以毒攻毒。龙血草为引，雪参丸为底，再佐以……"
她一样样报出药材，老者听得目瞪口呆。
"这方子，你从哪学的？"
"梦见的。"
"胡扯！"
沈清宁笑了，低头捣药。
确实是梦见的。前世他死后，她抱着他的尸体，在鬼医庐跪了七天七夜，鬼医才肯教她这方子。
可惜，她学会时，他已经不在了。
"姑娘！"碧桃突然冲进来，"外头、外头……"
"怎么了？"
"摄政王来了！"
沈清宁手一顿，药杵砸在瓷碗里，发出清脆的响。
萧珩站在鬼医庐外，玄衣墨发，与这山野格格不入。
他没带侍卫，只一人。
"王爷，"沈清宁走出来，盈盈一拜，"来查臣女？"
"来取药。"
"药还没炼成。"
"本王等。"
他径直走进密室，在沈清宁方才坐的位置坐下。药炉还温着，药材摆了一桌，他一样样看过去。
"天山雪莲，千金一朵。"
"西域灵芝，有价无市。"
"南海珍珠，贡品级别。"
他抬眸，看向她："你哪来这么多银子？"
"臣女攒的。"
"攒了多久？"
"三年。"
萧珩指尖一顿。
三年。她及笄才十五，三年前不过十二岁。一个十二岁的姑娘，开始攒银子买这些奇珍，为了什么？
"王爷别误会，"沈清宁坐下，继续捣药，"臣女学医，是为了自保。这身子骨弱，不补不行。"
"自保需要龙血草？"
沈清宁抬眸。
他知道龙血草。看来，他也查过牵机毒的解法。
"王爷果然，"她笑，"什么都知道。"
"本王不知道你。"萧珩盯着她，"沈清宁，你十二岁开始学医，十三岁买下第一朵天山雪莲，十四岁凑齐西域灵芝，十五岁及笄礼上，当众说要嫁本王。"
"你告诉本王，"他倾身，逼近她，"这些，都是为了自保？"
药杵停在半空。
沈清宁看着他，看他眼底的探究、怀疑，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……心疼？
"王爷想听什么答案？"
"真话。"
"真话就是，"她放下药杵，轻声说，"臣女做了一个梦。"
"什么梦？"
"梦见王爷死了。"
萧珩瞳孔微缩。
"梦见王爷身中牵机毒，无人知晓，毒发身亡，死在一个雪夜。"沈清宁垂眸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"臣女醒来，就发誓，不能让这梦成真。"
沉默。
药炉里的火噼啪作响，像心跳。
"所以，"萧珩声音发哑，"你学医，攒药，甚至要嫁本王，都是为了……救一个梦里的死人？"
"是。"
"荒谬。"
"是荒谬。"沈清宁笑，眼眶却红了，"可臣女就是信了。信那梦是真的，信王爷会死，信臣女……"
她顿了顿，没说完。
信她前世，死在他怀里。
信他前世，为她发疯。
信他们错过两辈子，这一世，不能再错过。
"王爷，"她抬眸，"这答案，您信吗？"
萧珩看着她。
看她微红的眼眶，看她倔强的嘴角，看她捣药磨破的手指。
"不信。"他说。
沈清宁眸光一暗。
"但本王，"他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拿起她手中的药杵，"可以等。"
"等什么？"
"等药炼成，"他低头，凑近她耳边，"等本王毒解了，再慢慢查，你这梦，到底是真是假。"
他放下药杵，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，又停住。
"三日期限，还剩两日。"
"王爷……"
"两日后，"他没回头，"本王来接你。不是娶你，是继续查你。"
"查到这梦的解释，"他说，"查到本王……心动为止。"
沈清宁怔住。
他已经走出密室，玄衣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碧桃从柱子后探出头："姑娘，摄政王走了？"
"走了。"
"那他说……心动？"
沈清宁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，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。
"他承认了，"她笑，眼泪却落下来，"他心动了。"
"只是，"她擦去眼泪，继续捣药，"他还不知道，这心动，会要他的命。"
摄政王府，书房。
萧珩站在窗前，指尖摩挲着那枚玉佩。
"王爷，"暗卫出现，"查到了。沈姑娘说的那味龙血草，确实长在悬崖峭壁，十年一开。而且……"
"而且什么？"
"而且那位置，"暗卫声音发紧，"只有王爷您知道。三年前，您派死士找了三年，才找到。"
萧珩猛然转身。
"她如何知道？"
"属下不知。但沈姑娘三日前，确实派人去过那悬崖，取回了龙血草。"
萧珩僵住。
他从未告诉任何人。
那悬崖，那龙血草，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，是他瞒着太后、瞒着朝堂、瞒着所有人的秘密。
她如何知道？
除非……
除非她说的梦，是真的。
"王爷，"暗卫犹豫，"还要查吗？"
萧珩沉默良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，低低的，从胸腔里震出来。
"查。"
"查什么？"
"查她，"他握紧玉佩，"何时会对本王说真话。"
"还有，"他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"查本王，何时会忍不住……"
他没说完。
窗外月色如水，像她那日跪在佛前的眼睛。
清澈，明亮，像藏着两辈子的秘密。
沈清宁。
本王倒要看看，是你藏得住，还是本王……
藏得住这心动。
【第八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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