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声响起来，比刚才更热烈。
白辰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，又停住。
刘明远等掌声稍微平息，继续说：“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——我们的启元2.0，在某些维度上，已经超越了昆仑1.5所能达到的极限。这些维度，是白鹭科技没有公开过的，是昆仑2.0可能想要突破的方向。”
大屏幕切换，出现了一个新的对比图。左边是启元2.0，右边是一片空白，上面写着“昆仑2.0（推测指标）”。
台下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周鸿的脸色变了。陈墨的眉头皱得更紧。方林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。
白辰仍然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但他的瞳孔，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刘明远转过身，面对着观众，面对着第一排的白辰。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白辰脸上，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。
“有人问我，”他说，声音慢下来，“你这么公开对比，不怕得罪人吗？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刘明远笑了笑。
“我说，不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因为我觉得，竞争不是用来害怕的，是用来尊重的。白鹭科技是一家优秀的公司，白辰也是一位优秀的创业者。我今天的对比，不是要贬低谁，而是想告诉大家——这个行业，正在发生什么。”
他转过身，指着大屏幕。
“正在发生的，是这个行业从‘技术验证’走向‘价值兑现’的过程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没有永远的领先，也没有永远的落后。只有不断地超越，和被超越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。
白辰坐在台下，看着台上的刘明远，看着那张自信的脸，看着那双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眼睛。他的心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焦虑，而是一种很奇怪的、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。
刘明远讲完了，鞠躬致谢，在掌声中走下舞台。
灯光亮起，主持人上台，宣布进入产品演示环节。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，有人站起来往外走，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数据。第一排的嘉宾们也纷纷起身，互相寒暄。
白辰坐在那里，没有动。
“白总。”身后传来周鸿的声音。
白辰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见周鸿、陈墨、方林都站在身后，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。他们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先看演示。”白辰说，“看完再说。”
他们点点头，跟着白辰往演示区走去。
刚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白辰。”
白辰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刘明远站在几步之外，脸上挂着笑。他刚从舞台下来，额头上还有一点细汗，但整个人神采奕奕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他大步走过来，伸出手。
白辰看着那只手，停了一秒，然后伸手握住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一只温热有力，一只微凉稳定。
“终于见面了。”刘明远笑着说。
“终于见面了。”白辰说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，一个带着笑，一个没有表情。但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——很轻，很淡，却真实存在。
刘明远握了两秒就松开了，看了看白辰身边的几个人，点点头算是打招呼，然后重新看向白辰。
“怎么样？我讲得还行吧？”
“很好。”白辰说。
刘明远笑了：“你倒是直接。我还以为你会客气两句。”
白辰没接话。
刘明远也不介意，指了指演示区：“走，一起看看演示。有什么意见，直接提。”
他率先往演示区走去，步伐很大，带起一阵风。白辰落后半步跟着，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，一个穿深灰西装，一个穿深蓝西装，一高一矮，一壮一瘦，吸引了无数目光。
周鸿他们跟在后面，方林轻声说：“他这是要干什么？”
周鸿摇摇头，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两个人身上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演示区里围满了人，台上正在演示启元2.0的各项功能。巨大的屏幕上，一行行代码飞速闪过，模型对各种问题的回答流畅自然，引发现场一阵阵惊叹。
刘明远领着白辰站在第一排，一边看演示一边侧过头跟白辰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旁人听不见。
“……这个功能，你们昆仑1.5能做到吗？”
白辰看着屏幕，没有立刻回答。演示正在进行，模型正在生成一段视频——输入一段文字描述，几秒钟后，一段高清视频就出现在屏幕上，画面流畅，细节丰富。
台下爆发出惊叹声。
刘明远侧过头，看着白辰的侧脸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白辰，”他说，声音很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在想，这些东西有多少是真的，有多少是演示效果。我可以告诉你——都是真的。”
白辰终于转过头，看着刘明远。
刘明远迎着那目光，没有躲闪。
“我今天请你来，不是要让你难堪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想让你亲眼看看，智源科技能做到什么程度。然后，回去好好想想，白泽接下来该怎么办。”
白辰沉默了几秒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会好好想的。”
刘明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来，笑得很真心：“你这个人，真有意思。”
他拍了拍白辰的肩膀，转身走向另一边，去跟别的嘉宾寒暄。
白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周鸿走过来，低声问：“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白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演示区里涌动的人群，望着台上不断闪烁的大屏幕，望着刘明远消失的方向，良久，才开口：
“他说，让我回去好好想想，白泽接下来该怎么办。”
周鸿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那咱们……怎么办？”
白辰转过身，往出口走去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
他的步伐不快，却很稳，一步一步，穿过人群，穿过大厅，穿过那道红色横幅下的大门。
门外，阳光正好，虽然云层很厚，但光线还是穿透下来，落在台阶上，落在那辆黑色别克GL8上，落在他年轻的、沉静的脸上。
他抬起头，望了一眼天空。
三月上海，云层低垂，风里带着潮湿的气息。春天，真的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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