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她喉咙的一瞬间,南宫拨弦猛地睁开眼睛,右手一扬,一根银针脱手飞出。
墨云大惊,侧身躲避。
银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划出一道血痕。
他一刀刺下。
南宫拨弦翻身滚下床,顺手从靴筒里抽出短刃。
两人在黑暗中交手。
墨云的刀法又快又狠,一刀接一刀,逼得她连连后退。
南宫拨弦且战且退,退到墙角。
墨云一刀刺来。
她侧身一躲,左手一扬,又是一根银针。
墨云闪避不及,银针刺入他的肩膀。
他闷哼一声,动作慢了下来。
南宫拨弦趁机上前,短刃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
墨云僵住了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神里满是恨意。
“把火凤图交出来。”
南宫拨弦看着他。
“火凤图是你画的?”
墨云沉默片刻。
“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会在孙掌事手里?”
墨云冷笑。
“我师父偷了我的图纸,拿去献给了朝廷。那张火凤图,是我画来记录他们的罪证的。可孙掌事那贱人,趁我不在偷走了。”
南宫拨弦心中一动。
“他们的罪证?谁们?”
墨云盯着她。
“火凤组织。”
南宫拨弦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也是火凤的人?”
“我不是,”墨云摇头,“但我师父是。”
南宫拨弦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公输偃是火凤的人?
“你师父加入火凤,是为了什么?”
墨云冷笑。
“为了钱,为了权,为了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。火凤的人找到他,让他帮忙设计机关,他答应了。那张火凤图,是我偷偷画下来的,画的是他们的巢穴分布图。我想留着,万一哪天官府查起来,可以当证据。”
南宫拨弦沉默片刻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你师父?”
墨云的眼神变得狰狞。
“因为他剽窃了我的图纸,献给朝廷,换了一堆赏赐。那本来是我的,是我的!”
南宫拨弦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这人是个可怜人。
也是个可恨的人。
“孙掌事呢?她也是你杀的?”
墨云点头。
“她偷了我的图,该死。”
“那地动仪里的机关,是你改装的?”
“是,”墨云冷笑,“我知道她会去取图,所以提前在铜蟾蜍里装了机关。只要她伸手进去,就会触发毒针。天衣无缝。”
南宫拨弦看着他。
“可你算漏了一样。”
墨云一愣。
“什么?”
南宫拨弦从怀里取出那张羊皮卷。
“图在我手里。”
墨云的眼睛瞪大。
“你……”
“孙掌事死之前,把图藏在了房梁上。她没来得及取出来,就被你杀了。”
墨云浑身发抖。
“把图给我!”
南宫拨弦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墨云怒吼一声,拼尽全力挣开她的刀,朝她扑来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一脚踢开。
萧凌也冲进来,一刀架在墨云脖子上。
墨云僵住了。
萧凌也看着他,冷冷道:“墨云,你涉嫌杀害公输偃、孙掌事,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墨云面如死灰。
他低下头,一言不发。
萧凌也拿出绳索,将他捆了起来。
南宫拨弦收起短刃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萧凌也看着她。
“我听见动静。你没事吧?”
南宫拨弦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萧凌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留了一瞬。
她的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,是被墨云的刀划伤的。
他伸手,想替她擦去血迹,又停住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南宫拨弦摸了摸额头。
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
萧凌也看着她,目光里有心疼,有担忧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以后,别一个人冒险。”他说。
南宫拨弦微微一笑。
“有你守着,我不用一个人。”
萧凌也的心微微一颤。
他点点头,押着墨云走出房门。
南宫拨弦站在屋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羊皮卷。
火凤图。
终于到手了。
可这只是开始。
离真相,还有很远。
翌日,墨云被押进了长安县衙的大牢。
萧凌也连夜审讯,把所有事情都问清楚了。
公输偃确实是火凤组织的人,负责为组织设计各种机关。
那张火凤图,是墨云偷偷画下的,本想留着当证据,却被孙掌事偷走。
孙掌事偷图,是想借此要挟公输偃,让他把机关图纸传给自己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用,就被墨云杀了。
墨云杀了师父,又杀了孙掌事,最后落到了萧凌也手里。
案子破了。
可南宫拨弦知道,真正的案子,才刚刚开始。
火凤组织还在。
姐姐的死还没查清。
那张火凤图上标着的那些据点,一个都还没动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可她知道,这平静之下,藏着滔天巨浪。
萧凌也从外面走进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南宫拨弦沉默片刻。
“在想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”
萧凌也看着她。
“你有那张图,可以去报官。”
南宫拨弦摇头。
“报官?报给谁?”她说,“火凤的人渗透了朝野上下,我分不清谁是敌人,谁是朋友。”
萧凌也沉默。
南宫拨弦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萧公子,我能相信你吗?”
萧凌也的心微微一颤。
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能。”
南宫拨弦看着他,良久,轻声道:“好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窗外,天边飘来几朵乌云。
山雨欲来。
墨云被押进大牢的第三天,侯府来了一个戏班子。
是五小姐请的。
说是要给侯夫人解闷,唱几天堂会。
南宫拨弦站在霁月堂的廊下,看着下人们忙进忙出地搭戏台,心里总有些不安。
戏班子是从长安城东的“瑞云班”请来的,专演皮影戏。
据说班主姓齐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艺人,手上功夫了得,一个人能同时操纵七八个皮影,演得活灵活现。
南宫拨弦对皮影戏没兴趣。
她在意的是,这个节骨眼上,五小姐为何突然请戏班子?
火凤图刚到手,火凤组织的老巢就在侯府。
五小姐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请人来唱戏,是为了掩饰什么?
还是说,这戏班子本身就有问题?
傍晚时分,戏台搭好了。
就在后花园的水榭里,四面挂着纱帐,灯火通明。
侯夫人、五小姐、二公子,还有几位姨娘,都坐在水榭里等着看戏。
南宫拨弦站在侯夫人身后,目光扫过那戏班子的人。
班主齐老正在台后准备皮影,一张张皮影挂在架子上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那些皮影雕得精致,人物眉眼清晰,衣纹细腻,一看就是高手所作。
可南宫拨弦的目光,落在齐老的手上。
那双手,骨节粗大,指腹有老茧。
不是常年操弄皮影的手。
是常年握刀的手。
她的心微微一沉。
这戏班子,果然有问题。
皮影戏开始了。
今晚演的是《西厢记》,崔莺莺与张生的故事。
齐老站在幕后,双手操纵着皮影,口中唱着曲词。
那皮影在他的操纵下活了过来,崔莺莺低眉浅笑,张生含情脉脉,一举一动惟妙惟肖。
水榭里的人都看入了神。
南宫拨弦却一直盯着齐老的手。
那双手的动作太快了。
快到不像是操纵皮影,倒像是在演练什么招式。
突然,台上的崔莺莺停住了。
齐老的唱词也停了。
众人一愣,看向戏台。
崔莺莺的皮影缓缓转过头,面向观众。
那张雕琢精致的脸上,眼睛的位置,是两个空洞。
空洞里,有红光闪烁。
南宫拨弦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一把拉住侯夫人,往后退。
“夫人小心!”
话音未落,崔莺莺的皮影突然炸开。
无数细小的银针从皮影里射出,朝水榭里飞来。
南宫拨弦挡在侯夫人身前,双手一挥,几根银针脱手飞出,与迎面而来的毒针撞在一起,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
可那些银针太多了。
她只能护住侯夫人,护不住所有人。
一声惨叫。
五小姐身边的丫鬟春燕倒在地上,喉间插着一根银针。
又是一声惨叫。
二公子的一个侍妾也中了针,捂着喉咙,浑身抽搐。
水榭里乱成一团。
齐老扔下皮影,转身就跑。
南宫拨弦想追,可侯夫人拉着她的手不放。
“别去!”
她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齐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萧凌也赶来时,水榭里已经死了两个人。
春燕。
还有二公子的侍妾柳氏。
两人都是喉间中针,当场毙命。
针上涂的毒,是见血封喉。
和之前几起案子一样。
南宫拨弦站在尸体旁边,脸色铁青。
“齐老呢?”
“跑了,”萧凌也道,“我让人去追了。”
南宫拨弦蹲下身,检查春燕的尸体。
春燕的脸扭曲着,眼睛瞪得老大,死不瞑目。
她想起前几天,春燕还站在揽月阁的院子里,和她说话。
那时候,春燕问她:“姑娘,你会救我吗?”
她说:“我会尽力。”
可她没有救成。
春燕还是死了。
南宫拨弦的手攥紧了。
“这戏班子有问题。齐老的手,不是皮影艺人的手。那是练过功夫的手。”
萧凌也点头。
“我让人查了,瑞云班三个月前就解散了,班主齐老也死了。”
南宫拨弦抬起头。
“死了?”
“对。所以这个齐老,是假的。”
南宫拨弦沉默片刻。
“是火凤的人。”
萧凌也看着她。
“冲你来的?”
南宫拨弦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也许是冲五小姐来的。”
她看向五小姐。
五小姐坐在一旁,脸色发白,浑身发抖。
她的眼神里,有恐惧,有愤怒,还有一丝……心虚。
南宫拨弦心中一动。
五小姐在害怕什么?
她走到五小姐面前。
“五小姐,您没事吧?”
五小姐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我没事,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春燕她……”
“春燕死了,五小姐,您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春燕吗?”
五小姐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……”
南宫拨弦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五小姐,春燕死之前,一直在替您做事。对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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