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中午。
王简蹲在客厅地上，对着一堆破烂儿发愁。
二十年了，这屋里的东西，居然没几件是他的。衣柜里翻出来的衣服，来来回回还是那几件。书架上那些书，大部分是孩子的，剩下的是刘莹影的《瑞丽》和《时尚芭莎》。连他那几部珍藏的武侠小说，都不知道塞哪儿去了。
“妈的，哥们这些年咋活的？”王简叼着烟，骂骂咧咧往纸箱里扔东西。
没穿几次的立领风衣。
看上去还挺新的白衬衣。
一个用了二年的某科剃须刀，有点顿、有点夹肉、电池也快挂了。
还有啥？对了，好厚一层灰的宝贝吉他。
他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这房子他住了二十几年，还了二十几年房贷，到头来，自己的家当就装这么两个纸箱？
王简摇摇头，自嘲地笑笑。
算了，轻装上阵，从头再来，无所屌谓了。
正发神呢，门突然开了。
“老爸！”
一个身影跟炮弹似的冲进来，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王简差点被怼个跟头，踉跄两步才站稳。
“哎哟我去！我的老腰子——”
一低头，看见一颗丸子头。
“老爸、老爸，王小磊说你和老妈离婚了，这么重要的事情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贴心小棉袄？”
王小鱼仰起脸，靓丽的小脸上满满的担心和焦虑，眼眶红红的，盯着他上下打量：“让我康康，你是不是伤心欲绝、悲痛万分、憔悴不堪？”
王简愣了愣，笑了。
他拍拍女儿的脑袋：“放心，你老爸没那么脆弱，好着呢！多大了，还往人身上扑！”
王小鱼从他怀里挣出来，退后两步，仔细端详他。
看着看着，表情变了。
“卧槽。”
王简：“？……”
“卧槽！”王小鱼眼睛瞪得溜圆，“老爸，你怎么精神焕发，年轻了好几岁啊！这不科学啊！”
王简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小仙女不准说脏话！不然老爸揍你！还有，瞎说什么呢，有你这么安慰人的？”
“不是，真的！”王小鱼凑近了，伸手捏他的脸，“你看你这皮肤，你看你这眼神，你看你这——卧槽，咦？你肚子呢？”
王简拍开她的手：“别动手动脚的，大姑娘家家的，肚子还在呢。”
“在个屁！”王小鱼盯着他T恤下面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，“这是肚子？你当你闺女瞎啊？”
王简摸摸鼻子，转移话题：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？是不是翘课了？”
“王小磊说你俩离了，我能不回来吗？多大的人了，一点都不让我省心”王小鱼抱着胳膊，眯着眼看他，“老爸，你不对劲。”
“哪儿不对劲？”
“正常人离婚，不说要死要活吧，怎么也得憔悴几天。你看看你，容光焕发，精神抖擞，整个人跟返老还童似的。”王小鱼眼珠转了转，“莫非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人到中年三大幸事，升官发财死老婆，说得就是你这款？”
王简哭笑不得，一巴掌呼她脑袋上：“死丫头，瞎说什么！你是要咒你亲妈么？”
王小鱼捂着脑袋躲开，嘴里还嘟囔：“本来就是嘛，我妈那人……算了，不说她。”
她看看地上的纸箱，再看看空了一半的衣柜，眼圈又红了。
“老爸，你真的没事？”
“真没事。”
“不难过？”
“不难过。”
“不委屈？”
王简顿了顿，笑笑：“刚开始有点，现在没了。”
王小鱼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张开胳膊，又扑上来抱住他。
“老爸，你装什么装！二十多年婚姻说没就没，你能不难过？”
王简僵住了。
这丫头，从小就这样，嘴上没把门的，心里比谁都细。
他拍拍她的背：“行了行了，真没事。你爸我多大个人了，这点事儿扛得住。”
王小鱼闷在他怀里，声音嗡嗡的：“老爸，我跟你说，我和王小磊都挺你。你以后想干嘛就干嘛，想找对象就找对象，想出去玩就出去玩，不用管我们。我们都大了，自己能照顾自己。”
王简乐了：“哟，丫头这么懂事？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王小鱼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但嘴还硬着，“你养我们二十年，该歇歇了。以后换我们养你。”
王简看着她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这丫头，从小被他宠到大，没想到这么明事理。
他拉着女儿坐到沙发上，认真道：“闺女，我跟你说实话。我跟你妈离婚，不会影响你们兄妹。你们好好念书，该干嘛干嘛。你的生活费归我管，完了我再给你加点。你的嫁妆老爸也存着呢，绝对不会委屈我的宝贝闺女。”
王小鱼听了，扭来扭去不乐意了：“老爸你说什么呢？人家就是关心你！替你感到不值！”
“怎么不值了？”
“怎么不值？”王小鱼掰着指头数，“自打我记事起，这么多年，什么家务活不是你的？买菜、做饭、洗衣服、打扫卫生……我妈几乎啥都不干。小五十的人了，保养得跟三十多似的，整个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。你俩出去就像父女——”
她说到这儿，突然顿住，看了看王简，改口：“以前像父女，现在你俩出去，像兄妹。”
王简乐得不行：“有这么夸张？”
“有！”王小鱼重重点头，“我妈那人吧，对自己舍得花钱，对你抠得要死。买个菜都要跟你算账，你偶尔买个衣服还要唠叨半天。你就是太宠着她了！”
王简笑笑，没说话。
王小鱼看他这样，更来劲了：“老爸你知不知道，有时候我都看不下去。我妈在家就跟太后似的，你就跟太监——”
“哎哎哎！”王简打断她，“你这比喻过分了啊！”
王小鱼嘿嘿乐：“反正就那么个意思。所以我说，离就离了吧！你解脱了！”
王简看着她，心里感慨。
这丫头，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，其实什么都懂。
他拍拍她的肩膀：“行，知道你关心老爸。放心，我真没事。你看我这样，像有事的人吗？”
王小鱼仔细端详他，点点头：“确实不像。说真的老爸，你怎么做到的？用了什么护肤品？推荐一下呗。”
王简：“……滚。”
“不滚！”王小鱼往沙发上一瘫，“我请假了，今晚住家里。明天再回学校。”
“不用上课？”
“请假了。”王小鱼翘着二郎腿晃悠，“陪亲亲老爸要紧。”
王简心里一暖，嘴上却道：“我看你是想逃避上课吧？”
王小鱼嘿嘿笑：“看破不说破，还是好父女。”
爷俩正瞎咧咧，王小鱼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，接起来：“喂？王小磊？对，我在家呢。老爸？好着呢，年轻了十岁，跟打了羊胎素似的……真的，不信你自己回来看……行行行，挂了。”
她挂断电话，冲王简道：“王小磊说他也回来，让我买点菜，咱们一家三口吃顿好的。”
王简愣了愣：“他最近好像晚上也有课吧？”
“他说翘了。”王小鱼耸肩，“反正是选修课，无所谓。”
王简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两个孩子，一个翘课，一个请假，就为了回来陪他。
这感觉，怎么说呢。
有点酸，有点暖，还有点想笑。
王小鱼站起来，拍拍手：“行了，我去超市买菜。老爸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随便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什么都行。”
王小鱼翻个白眼：“最烦你说随便。那我看着买了啊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对了老爸，你今晚想喝酒吗？想喝的话我买点。”
王简想了想：“买点吧。”
“好嘞！”王小鱼拉开门，又回头，“啤的还是白的？”
“都行。”
“那我看着办。”王小鱼探出脑袋，“老爸，记住啊，你以后并不是一个人，还有我和王小磊呢！咱们仨是一伙的！”
“我给你转点经费。”
“不用，我有呢！”
“给我买包黄公主！”
“欧克。”
说完，门关上了。
王简坐在沙发上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笑了。
这丫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阳光正好，楼下王小鱼蹦蹦跳跳往小区门口走，丸子头一颤一颤的。
王简看着她，突然想起她小时候。那时候他骑摩托车送她上学，她坐在后座，抱着他的腰，小脑袋靠在他背上，叽叽喳喳说个没完。
一转眼，这么大了。
会翘课回来陪他了。
会说“咱们仨是一伙的”了。
王简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叼上，没点。
就这么叼着，看着楼下的女儿越走越远。
就在这时——
【叮！】
【检测到宿主完成“亲情羁绊”隐藏任务，行为评级：SSS级！】
【行为分析：离婚后首次面对女儿，不卖惨不抱怨，用阳光心态化解女儿的担忧，用坚实臂膀给予女儿安全感。更难能可贵的是——你的改变，让儿女主动靠近你、支持你、成为你的后盾。从“养家工具人”到“孩子们的好兄弟”，父子/父女关系完成质的飞跃！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奖励：生理年龄-2岁，体质+15，账户入账200000元！额外获得特殊技能——【洞察之眼】：可瞬间看透一个人的真实想法（限每日三次）！】
【当前外表年龄：39岁。身体机能评分：90分，优秀！】
【当前可用余额：453515.5元】
【特殊技能已激活，宿主可随时使用。】
一股比以往更强烈的热流涌遍全身。
王简感觉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，从头顶到脚底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。脸上的皮肤在收紧，腰杆子挺得笔直，肚子彻底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结结实实的腹肌轮廓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——
卧槽。
八块。
八块腹肌。
他走到镜子前，愣住了。
镜子里那人，头发浓密乌黑，眼神清亮有神，皮肤紧致有光泽，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。穿着一件普通白T恤，愣是穿出了型男的味道。
这特么还是我么？
他左看看，右看看，越看越眼熟。
二十年前。
这是二十年前的自己。
那个骑着摩托车、背着吉他、能让整条街姑娘马叉虫动的自己。
王简愣了好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有点热。
他想起系统刚激活时说的话：你已经老了，再不疯狂一次，这辈子就真完了。
这才几天？
离婚，带儿子去会所，怼前妻闺蜜团，被女儿夸年轻——
这辈子，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手机响了。
王小鱼发绿泡泡：【老爸！超市大采购！今晚给你做大餐！图片.jpg】
点开图片，购物车里堆满了菜，还有一件灌装啤酒，一瓶白酒。
王简回：【买这么多，喂猪呢？】
王小鱼秒回：【喂你！把你喂胖点！省得太帅了招蜂引蝶！】
王简笑骂：【滚蛋。】
王小鱼：【嘻嘻，马上滚蛋回来！爱你哟！么么哒！】
王简看着屏幕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他把手机揣兜里，叼着没点的烟，走到窗边。
阳光正好。
楼下的桂花开了，香味飘上来，甜丝丝的。
……
一小时后，王小鱼提着大包小包准备上楼，丸子头一颠一颠的。
王简在阳台看着她，突然想起系统奖励的那个技能——
【洞察之眼】：可瞬间看透一个人的真实想法。
他试着对女儿用了一下。
【王小鱼：真实想法——老爸真的好帅啊！比那些小鲜肉帅多了！我要给老爸找个漂亮后妈！配得上我老爸的那种！】
王简：“……”
这死丫头。
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儿。
他笑着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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