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悬着的心,微微往下落了一点,轻轻舒了口气。但随即,更大的难题和尴尬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——凌莫杰此刻赤着上身,敷着药泥,躺在她的闺床之上,盖着她的锦被!这情景若是被任何第三人看见,哪怕是书院里打杂的婆子,她也别想做人了!而等他醒来,面对这般景象,又会作何反应?会不会以为她……
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:趁他此刻熟睡未醒,对外界感知最弱的时候,赶紧行动!擦净他身上的药泥,替他重新穿好衣服,然后……然后想办法,悄悄将他挪回藏书阁附近他昏倒的那个角落,或者至少,弄回他自己的那间简陋寝室。这样,等他醒来,或许只会以为自己病中迷糊,挣扎着寻了个僻静处昏睡过去,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的这一切。而她也……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装一切从未发生,她还是那个端庄守礼的井先生,他还是那个读书的苏家赘婿。
对,就这么办!井诗诗定了定神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重新打起精神。她起身,又去打来一盆干净的冷水,拧干一方最柔软洁净的棉布。她靠近床边,看着凌莫杰裸露在薄被外的肩膀和手臂上,那些已经半干、形成深色痕迹的药泥,深吸一口气,努力将脑海中所有杂念摒弃,不断地自我催眠:这只是在处理一个“病患”,一个需要清洁的“治疗对象”,无关男女,无关风月。
她先从他搁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臂开始。指尖捏着湿凉柔软的布巾,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臂皮肤。药泥混合了汗渍,已经有些板结,需要一点点耐心、轻柔地擦拭,既要弄干净,又不能惊醒他。他的手臂修长而结实,肌肉线条流畅清晰,皮肤因为刚刚退烧而显得有些凉润,触感细腻。她一点一点,顺着肌肉起伏的纹理,将那些污渍小心翼翼地拭去。随着布巾下肌肤的逐渐显露,那如玉的色泽和完美的线条再次冲击着她的视觉。她的呼吸却不自觉地开始加重,胸口微微起伏,心跳也完全乱了节拍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感觉……太奇怪,也太折磨人了。明明是在做一件“正事”,一件“必须”的清理工作,可指尖传来的每一分触感,目光所及的每一寸风景,空气中弥漫的、混合了草药与他自身清冽气息的味道,都像是最轻柔的羽毛,反复撩拨着她敏感的心弦,让她心旌摇曳,难以自持。她感觉自己仿佛也染上了一种奇怪的“热病”,一种让她口干舌燥、脸颊滚烫、心慌意乱到几乎要晕厥的“病症”。
道德感和羞耻心疯狂折磨着她,她咬牙切齿地警告自己,目光却像被最强大的磁石牢牢吸住,忍不住在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、肌理分明的胸腹线条上,多停留了……好吧,不止片刻。那壁垒分明的胸膛,窄瘦紧实的腰腹,每一处起伏都蕴藏着沉睡的雄性力量,完美得如同天神杰作。只多看了这么两眼——或许三眼、四眼——那惊人的俊美与扑面而来的阳刚气息,便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,将她本就摇摇欲坠、苦苦支撑的理智,彻底卷入、吞噬、消化得连渣都不剩。
她彻底陷进去了,半跪在冰冷的脚踏上,手里还捏着湿布,忘了接下来的动作,只是怔怔地、痴痴地望着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具沉睡的躯体,和胸腔里那头快要撞破肋骨跳出来的小鹿。
就在这时,变故突生!
床上的凌莫杰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度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不适,眉头猛地死死锁紧,在眉心拧成一个痛苦的结。身体无意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,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、带着无尽寒意的**,牙齿都在打颤:“……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这声**如同惊雷,炸响在井诗诗耳边。她还没从美色的冲击中完全回神,紧接着,一只结实有力、却冰冷异常的手臂,以她完全无法抗拒的速度和力量,倏地从被子下伸出,猛地揽过她的腰肢,将她整个人带了过去!
“啊——!”井诗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噎在喉咙里的惊叫,天旋地转间,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,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怀抱里!
是凌莫杰!他不知何时在体内新一轮“寒症”的侵袭下半醒过来,冰冷刺骨的感觉如同万针扎体,让他本能地蜷缩,疯狂地寻找一切热源。他只模糊感觉到身边有一个温暖、柔软、散发着令人安心气息的存在,是他此刻仿佛坠入冰窖地狱时唯一的、救命稻草般的温暖。他无意识地收紧铁箍般的手臂,将她更紧地、牢牢地箍在自己的胸前,冰凉的脸颊甚至下意识地往她温热的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,模糊地重复着,声音带着痛苦的颤抖:“冷……好冷……抱……”
井诗诗彻底懵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她僵硬地趴在凌莫杰的胸膛上,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传来的、异于常人的低温,那是一种透骨的、仿佛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绝非正常退烧后该有的微凉。而两人之间,仅仅隔着她自己夏日单薄的绫罗衫裙,几乎形同虚设。他强壮的手臂如同铁铸,紧紧环着她的腰背,灼热却混乱的呼吸一阵阵喷在她的耳畔、颈侧,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。
第一次如此清晰地、毫无阻隔地“看”到男子的身体,第一次如此亲密地、大面积地“触摸”到,而现在,更是第一次如此零距离地、紧密相贴地“感受”到!浓烈而干净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围,那臂膀不容置疑的力量,胸膛坚硬如铁的触感,都让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唰地一下倒流回脚底,浑身僵直,羞得眼冒金星,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。
然而,凌莫杰紧接着发出的一声更为痛苦、牙齿咯咯作响的**,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,兜头浇熄了她一部分因羞涩而燃起的火焰,猛地唤醒了心底更深处的担忧。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不住地颤抖,那种寒冷似乎是从骨头缝里、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,带着绝望的意味。
他本能地想更靠近这唯一的热源,汲取温暖,手臂收得更紧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取暖。
井诗诗的身体,先于所有理智和礼教的约束,做出了反应。最初的、微弱的挣扎念头只在她脑海中存在了一瞬,便如同阳光下的露珠,消散无踪。她被他以绝对占有的姿态抱着,感受着他身体的痛苦颤抖和那份全然的、无意识的依赖,心底某个坚守了许久、名为“规矩”和“距离”的角落,轰然塌陷。事到如今,自欺欺人还有什么意义?从她鬼使神差把他拖回自己房间开始,从她颤抖着手褪去他衣衫上药开始,从她痴痴凝望他容颜开始,从此刻被他以这般亲密到惊世骇俗的姿势紧抱在怀里开始……那条她恪守了二十年的、名为“男女大防”和“礼教纲常”的清晰界线,早已被践踏得模糊不清、溃不成军。而她内心深处,似乎也并不真的想退回去,回到那个只有书卷、规矩和冰冷距离的世界。
如果……如果这样抱着他,用自己身体的温度,能让他好受一点点,能驱散他哪怕一丝寒意……那就这样吧。
心一横,眼睛一闭,井诗诗放弃了所有无谓的、徒劳的抵抗和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。她甚至主动伸出手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气,反手紧紧回抱住凌莫杰冰冷颤抖的身躯,用自己全身的热量去熨帖他,温暖他。她费力地、摸索着扯过旁边滑落的锦被,手忙脚乱地将两人紧紧裹住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、黑暗而温暖的茧房。
在这个狭小、黑暗、只属于他们两人、与世隔绝的温暖被窝里,井诗诗像一只决心用羽翼温暖同伴的雏鸟,紧紧缠贴在凌莫杰冰冷的身上。她的脸颊紧贴着他冰凉却肌理分明、充满力量的胸膛,能听到他有些紊乱但有力的心跳,如同战鼓擂在她的耳膜。凌莫杰似乎感受到了更多、更踏实的热源,无意识的痛苦**渐渐低了下去,化作几声舒服的喟叹,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,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拼图。一只手牢牢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,另一只手环过她单薄的肩背,几乎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自己怀里,不留一丝缝隙。
那双大手,掌心带着未褪的寒意,却充满了滚烫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当他的掌心完全贴合在她腰间单薄的衣料上,透过布料传递来灼热的温度和压迫感;当他的手指无意中抚过她敏感的肩胛骨,带来一阵陌生的、令人战栗的酥麻时,井诗诗浑身像过电般一阵酸软,险些控制不住哼出声来。那种被完全掌控、包裹、保护,又奇妙地感到无比安心与踏实的触感,是她短短二十年循规蹈矩的人生中,从未体验过的、禁忌而又令人着迷的领域。羞涩的红潮依旧遍布全身,但更多了一种奇异的、让她心跳失序、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悸动,在心底悄然蔓延。
不知相拥了多久,井诗诗感觉到怀里那具冰冷的身躯,渐渐停止了无法控制的颤抖,那可怕的、透骨的低温似乎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肌肤间,慢慢回升,趋于一种温凉的平衡。紧抱着她的手臂力道也松缓了一些,但依旧没有放开,仿佛在睡梦中认定了这是属于他的“暖炉”。他的呼吸变得绵长、深沉、安稳,痛苦彻底远离,似乎终于熬过了这一波寒症的残酷折磨,重新沉入了无忧的深度睡眠。
井诗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终于随着他平稳的呼吸,一点点松懈下来。这一夜接连不断的惊吓、揪心的担忧、极致的羞涩、激烈的内心挣扎,以及此刻紧密相拥带来的巨大情绪与体力消耗,让她精疲力竭,如同打了一场艰难的仗。浓重的、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最柔软的潮水,温柔地袭来,将她彻底淹没。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,再也抬不起一丝一毫,沉入了黑暗却无比甜美的梦乡。被这样紧紧拥抱着入睡的感觉……原来是这样。仿佛外面世界的所有风雨、所有冰冷、所有规矩与非议,都被这温暖的臂弯和厚实的锦被牢牢隔绝在外。只剩下一方安稳的、柔软的、只属于彼此的天地。他的心跳是唯一的节奏,他的呼吸是唯一的旋律。
凌莫杰是在浑身如同散架重组般的酸痛中,被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唤醒的。昨夜那场冰火交织、反复折磨的酷刑,此刻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头,甚至每一个关节,都在发出沉重而清晰的抗议。他细细感受着无处不在的钝痛。
‘看来,想依靠留存这种异种魔气作为常态下的‘战力保障’,是行不通的。’他冷静地评估着身体的状况,‘以眼下这种走两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、胳膊都抬不利索的状态,别说保护苏小姐出门办事,就是自己下床去打壶水,恐怕都得跟地板亲密接触几回。’
心念微动,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引导出一小缕被牢牢束缚在丹田气海附近的“百病”魔气。那股污秽阴冷的能量刚一冒头,如同往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,体内深处那股浩瀚精纯的神圣之力便如同被触动了逆鳞的巨龙,骤然苏醒、涌动!
刹那间,淡淡的金色光晕自他肌肤之下隐隐透出,并非战斗时的炽烈爆发,而是如春日溪流般温润而持续地流转全身。所有酸痛、疲惫、沉重感如同阳光下的积雪,瞬息消融。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。
‘果然可行。’凌莫杰心中一定,如同验证了一个重要的猜想。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此刻异常清明的心中迅速成型:保留一部分自己可以承受的、相对“温和”的魔气,作为触发体内神圣力量的“引信”或“钥匙”。这股被引动的力量,足以应对可能遭遇的、罕见的修道高手——虽然这类人物凤毛麟角,但世事难料,不得不防。至于寻常的江湖武人、护院家丁之流,靠自己这二十多年虽无生死搏杀经验、却根基无比扎实的太极拳功底,勤加演练适应,应该足以周旋自保。
思路厘清,胸有成竹后,他注意力放回身侧。
井诗诗还在熟睡,侧身蜷缩着,像只寻求温暖的猫儿。半边白皙的脸颊贴着他裸露的手臂,呼吸均匀悠长,吐气如兰。只是……那形状优美的嘴角,竟挂着一缕亮晶晶的、与她平日清冷知性形象严重不符的涎水,在晨光中闪着微光,为她平添了几分娇憨稚气,破坏了她“井先生”的威严,却莫名显得真实可爱。
凌莫杰静静看着她,心中泛起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暖意,如同冰原上悄然绽放的一朵小花。昨夜虽意识模糊,断断续续,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她的担忧、忙碌、小心翼翼的照料,以及最后那驱散寒意的温暖怀抱。她仍是那个在他初入尘世、茫然无措时,对他最好、给予他最多善意与耐心的人。之前的疏远躲避,或许真有什么自己尚未理解的、属于尘世的复杂误会?可能……真是自己这张整理干净后过于“碍眼”的脸,让她感到不适或困扰了。以后,定要时刻记得戴上那面罩才是,免得再惊扰了她。只是现在,胳膊被她枕得有些发麻,又不敢贸然抽动,怕惊醒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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