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掠过靖安侯府清晖院的海棠枝桠,卷着细碎的花瓣落在窗沿,暖得人周身舒畅。沈清辞正坐在窗边整理账目,指尖抚过一页页规整的账本,眉目间是褪去所有惶惑后的沉静安稳。
沈府一事彻底了结后,侯府内外再无半分杂音,下人们敬畏她的手腕,更敬她在侯爷心中无可替代的分量,事事尽心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她终于不必再藏起锋芒,不必再忍气吞声,只安安稳稳做她的侯夫人,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。
青禾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近,见她眉心微蹙,忍不住轻声道:“小姐,这些账目让张嬷嬷打理便是,您何苦亲自费神,仔细伤了眼睛。”
沈清辞放下笔,端起茶盏浅啜一口,茶香清冽,抚平了些许疲惫。她轻轻摇头,语气平和却笃定:“侯府内院是我的本分,亲自经手才放心。从前在沈府,我连自己的月钱都做不了主,如今能掌着一府家事,已是万幸,怎敢懈怠。”
话虽如此,连日打理府中事务,她眼底还是藏了淡淡的倦意。自入宫震慑众贵女、废黜贵妃,再到彻底斩断沈府枷锁,她一路走得稳当,可只有自己清楚,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小心翼翼,并非一朝一便能全然抹去。
正说着,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伴随着下人们恭敬的请安声。沈清辞心头一动,抬眼望去,便见萧玦一身常服缓步走入,褪去朝服的凌厉,他周身多了几分温润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更是柔得能化开春水。
“在忙什么?”萧玦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,自然地伸手,替她揉了揉发酸的肩头。指尖力道适中,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,一路熨帖到心底。
沈清辞身子微僵,随即放松下来,靠在椅上任由他动作,轻声道:“在理一理内院的库房账目,免得日后出了纰漏。”
“这些事自有下人去做。”萧玦眉峰微蹙,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,“我娶你回来,是让你享福的,不是让你操劳这些琐事。”
他俯身,目光与她平视,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,清晰而专注:“往后不必这般辛苦,侯府有我,你只需做你想做的事,闲时赏花品茶,便足够了。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,沈清辞脸颊微微发烫,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,声音轻细:“我想为侯爷分担,不想只做依附侯爷的菟丝花。”
她要的从不是锦衣玉食的牢笼,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底气。
萧玦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认真,心头微动,薄唇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他伸手,轻轻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,语气低沉而郑重:“在我面前,你不必逞强。你是我的妻,不是我的附庸,无论你是柔弱还是坚韧,我都护着。”
他的指尖微凉,触碰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。沈清辞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,心头那点不安彻底消散,眼眶微微发热,轻轻点了点头。
这些日子,他给她的从来不止是侯夫人的尊荣,更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底气。宫宴上为她雷霆震怒,沈府事里为她兜底撑腰,寻常日子里细致入微的呵护,桩桩件件,都刻在了她的心底。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,将这个护她十年、宠她入骨的男人,刻进了余生里。
萧玦见她眸中水光闪烁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。廊外海棠随风轻落,飘进窗内,落在两人肩头,静谧而缱绻。
“对了,”萧玦忽然开口,声音放得更缓,“三日后是皇家围场春猎,陛下下旨令京中所有王公贵族携家眷同往,你随我一同去。”
沈清辞靠在他怀中,微微一怔:“春猎?可我从未骑过马,也不懂围场规矩,怕是会给侯爷丢脸。”
她自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,接触的皆是女红诗书,骑射围场这般事,于她而言太过陌生。
“有我在,丢不了脸。”萧玦轻笑一声,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,满是宠溺,“规矩不必记,骑马我教你,你只需跟在我身边,做我的夫人便好。”
简单几句话,便将她所有的顾虑尽数抚平。沈清辞抬头望着他,眉眼弯弯,笑意温柔:“好,我随侯爷去。”
夫妻二人相依相伴,暖语缱绻,满室温情几乎要溢出来。青禾与张嬷嬷见状,悄悄退了出去,将这方温柔天地留给他们。
可谁也没有料到,这场看似寻常的春猎,早已暗藏汹涌。
此刻,侯府外的一处隐蔽别院,丞相林文忠正端坐主位,面色阴沉。下方站着的,是双眼通红、满心怨毒的林婉柔。
自宫宴上沈清辞风头尽出,贵妃被废,林家便失了后宫一大助力,林婉柔嫁入侯府的美梦也彻底破碎,这些日子她闭门不出,心中的恨意早已疯长到极致。
“父亲,沈清辞那个贱人不过是个庶女,凭什么占着侯夫人的位置?凭什么得到靖安侯的青睐?”林婉柔声音尖利,满是不甘,“若不是她,如今站在侯爷身边的人是我!靖安侯府的主母是我!”
林文忠面色冷沉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,眸底闪过一丝狠厉:“萧玦手握重兵,权倾朝野,向来与我们林家政见不合,如今他娶了沈清辞,更是如虎添翼。若是不除了这个隐患,日后我林家必遭他打压。”
“父亲的意思是?”林婉柔眼睛一亮,眸底闪过一丝阴狠。
“皇家春猎,守卫虽严,却也是动手的最好时机。”林文忠压低声音,语气阴鸷,“届时混乱之中,只需让人‘失手’伤了沈清辞,就算萧玦权势滔天,也抓不到实质性证据。没了沈清辞,萧玦必定心神大乱,我们再趁机布局,定能将他拉下马!”
林婉柔听得心头狂喜,连忙点头:“女儿明白!女儿定会在围场好好‘配合’,让沈清辞那个贱人,再也回不来!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,仿佛已经看到沈清辞狼狈惨死、自己取而代之的场景。
一墙之隔的风,依旧温柔,可侯府之外,针对沈清辞的阴谋,已然悄然布下。
清晖院内,沈清辞全然不知危险将近,正被萧玦牵着教习骑马。侯府的跑马场绿草如茵,萧玦亲自扶她上马,坐在她身后,将她护在怀中,一手握着缰绳,一手扶着她的腰,耐心教导。
“身子放稳,别怕,我牵着你。”
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温热的气息拂过发梢,沈清辞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,任由他带着自己缓缓前行。马蹄轻踏,春风拂面,身后是他安稳的怀抱,眼前是无边春色,岁月静好,大抵便是如此。
沈清辞回头,望着近在咫尺的萧玦,眸底满是温柔笑意。
她以为,风雨已过,余生皆是暖阳。
却不知,一场围绕着她的生死阴谋,正在春猎的围场上,静静等待着她踏入。
萧玦似是察觉到她的失神,低头看向她,眸底满是宠溺:“在想什么?”
沈清辞摇摇头,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,将脸贴在他的胸膛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轻声道:“在想,能遇见侯爷,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。”
萧玦身子一僵,随即收紧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,声音低沉如誓言:“遇见了你,才是我此生之幸。清辞,此生我定护你周全,绝不许任何人伤你分毫。”
誓言铿锵,落在春风里,落在海棠花间,落在彼此心底。
可暗流已涌,杀机暗藏,这场春猎,究竟是温情相伴,还是血雨腥风?
无人知晓。
唯有命运的齿轮,已然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,缓缓转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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