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那块红烧蹄髈还没咽下去,膳堂的门“轰”一声被撞开了。
撞进来的是个内门执事,跑得呼哧带喘,脸涨成猪肝色,手里举着块令牌,尖着嗓子喊:“宗主有令!内门大比提前开启!凡闻道境三层以上弟子,半个时辰后,‘问道台’集合!过时不到,视为弃权!”
膳堂里炸了锅。
“啥玩意儿?提前开启?”
“不是下个月吗?”
“出啥大事了?”
“还能是啥,道种呗……”
议论声嗡嗡响。陈玄放下筷子,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蹄髈,有点心疼。
周大福凑过来,脸色发白:“陈师弟,这、这是冲你来的。”
陈玄点头: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那咋整?你现在才闻道三层,上去不是送菜吗?”
陈玄没说话。他想起梦里那个人说的——用你的心,去问别人的心。
问道台,问心。
还挺应景。
“走。”他起身,把剩下的半块蹄髈塞进嘴里,嚼了嚼,含糊不清地说,“去看看。”
问道台是青云宗内门最大的演武场,建在主峰半山腰,整块白玉铺成,三面环山,正面是悬崖,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。
陈玄和周大福到的时候,台上已经站了三百多号人,乌泱泱一片,清一色内门青袍。台子正前方搭了高台,坐着七个长老,中间空了个位,是宗主苏墨的。苏墨没来,来的是刘振山,站在高台前,手里拿着本名册。
见陈玄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聚过来。
有好奇,有敌意,有讥诮,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眼神。
陈玄低着头,往人群后面走。还没走两步,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嗓子: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道种大人吗?怎么,闻道三层也敢来参加大比?不怕被一拳打死?”
说话的是个瘦高个,三角眼,薄嘴唇,站在李傲身边,一脸谄媚。陈玄认得他,刚才在膳堂,就是他先跳出来骂“泥腿子”的。
陈玄脚步没停,走到人群最后面,靠着根柱子站定。
“跟你说话呢!聋了?”瘦高个提高音量。
陈玄抬眼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玩自己手指。
瘦高个脸涨红了,还要说什么,被李傲拦住。
“王师弟,跟个废物较什么劲。”李傲慢悠悠开口,声音不大,可全场都能听见,“一会儿擂台上见真章,到时候,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笑。
陈玄还是没抬头。
“肃静!”刘振山清了清嗓子,展开名册,“内门大比,规则照旧。抽签决定对手,单场淘汰,连胜三场者晋级下一轮。最终前十名,可得宗门奖励。第一名,可进‘藏经阁’三层,任选一门功法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藏经阁三层,那是青云宗的命根子,里头随便一本功法,放外头都能掀起腥风血雨。
“现在,抽签开始。”
刘振山一挥手,一个半人高的木箱从天而降,“咚”地落在台子中央。箱子上有个洞,正好能伸进一只手。
“按名册顺序,一个一个来。”刘振山开始念名字。
陈玄排最后。他耐心等着,看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,摸出个木牌,有喜有忧。
轮到李傲。他大步上台,伸手进去,摸出个木牌,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,转身下台,经过陈玄身边时,低声说了句:
“希望你能撑到遇上我。”
陈玄没理他。
终于轮到陈玄。他走上台,伸手进箱子。箱子里木牌还不少,他随便摸了个,拿出来一看,上面写了个数字:七。
“七号,对阵八号。”刘振山高声念。
台下,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举起手里的木牌,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。
陈玄认得他。内门弟子,张魁,闻道境六层,修的是《莽牛劲》,一身蛮力,据说能生撕虎豹。上个月在膳堂,因为抢肉包子,一巴掌拍断了一个外门弟子的三条肋骨。
“嘿嘿,小子,算你倒霉。”张魁捏着拳头,骨节“咔吧”响。
陈玄看他一眼,下了台。
周大福凑过来,脸都白了:“陈师弟,这、这咋是张魁啊!这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,上次把刘师兄打吐血,躺了半个月!要不咱弃权吧?不丢人!”
陈玄摇头:“不弃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“闻道三层,对闻道六层,是打不过。”陈玄说,“可我有道种。”
“道种也不能当饭吃啊!而且宗主说了,道种的事不能外传,你不能在擂台上用道种之力,不然……”
“我没说要用道种之力。”陈玄打断他,看向台上,“我用‘问心’。”
“问心是啥玩意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玄很诚实,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周大福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第一轮比试很快开始。
问道台被分成八个区域,同时进行。陈玄和张魁在第三区。
张魁先上台,往那儿一站,像座铁塔。他冲着台下的陈玄勾手指:“小子,赶紧的,打完我还得去吃肉包子。”
陈玄慢吞吞上台。
台下围了一堆人,都是来看热闹的。李傲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,嘴角噙着冷笑。
刘振山站在两人中间,看了陈玄一眼,眼里闪过一丝不忍,但还是举起手:“开始!”
“嗷!”
张魁怒吼一声,浑身肌肉贲起,青袍被撑得“嗤啦”裂开几条缝。他一步踏出,地面“咚”地一震,拳头带着破风声,直砸陈玄面门!
《莽牛劲》第一式,莽牛冲撞!
这一拳,闻道六层全力一击,就算铁板也得砸个坑。
台下不少人闭上眼睛,不忍看。
周大福尖叫:“陈师弟快躲!”
陈玄没躲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拳头在眼前放大,放大,放大到能看见拳面上粗糙的毛孔,能闻见拳风里混着的汗味和血腥味。
然后,他抬起手,不是去挡,也不是去攻,而是伸出一根食指,轻轻点向张魁的拳头。
台下哗然。
“他疯了?!”
“用指头接莽牛劲?手不要了?”
“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!”
李傲嘴角的冷笑更浓了。
只有高台上的刘振山,瞳孔猛地一缩。
在陈玄食指与张魁拳头相触的瞬间,陈玄眼底,一点金芒,一闪而逝。
“嗡——”
没有巨响,没有气浪。
张魁的拳头,在离陈玄食指还有一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。
张魁脸上的狞笑僵住。他想收拳,可拳头像焊在半空,动不了分毫。他惊恐地看向陈玄,却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陈玄的眼睛。
那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两口井。井底有金芒在转,转得张魁脑子发晕。
然后,他听见一个声音,不是从耳朵进来的,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的:
“你三岁那年,偷邻居家的鸡,被你爹吊在树上打,打断了三根柳条。”
张魁浑身一颤。
“你七岁,在河里摸鱼,差点淹死,是隔壁王寡妇跳下去把你捞上来。你上岸后,第一件事是抢了她的鱼篓,还骂她寡妇晦气。”
张魁脸色白了。
“你十五岁入青云宗,为了抢功法,把你同乡的腿打断,扔下山。他叫张二狗,是你远房堂弟。”
张魁嘴唇哆嗦。
“你上个月在膳堂,为抢肉包子,打伤那个外门弟子。他肋骨断了三根,吐血不止,你踩着他脑袋说:‘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’。”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张魁想说话,可喉咙像被掐住,一个字挤不出来。
“你每天晚上做噩梦,梦见张二狗浑身是血爬过来,问你为什么。你爹的柳条,王寡妇的眼泪,还有那个外门弟子吐的血……”
陈玄的声音,越来越冷,像冰碴子:
“张魁,你心里,不疼么?”
“啊——!!!”
张魁突然抱头惨叫,眼眶炸开,血从眼角淌下来。他像疯了一样,转身就跑,可脚下一软,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对着空气拼命磕头:
“二狗!二狗我错了!我不该抢你功法!不该打断你的腿!你饶了我!饶了我!”
“爹!爹别打了!我再也不偷鸡了!”
“王婶!王婶我对不起你!我不该骂你!我把鱼还你!我还你!”
他一边哭嚎,一边磕头,额头砸在白玉台上,“砰砰”作响,血溅得到处都是。
台下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周大福张着嘴,能塞进个鸡蛋。
李傲脸上的冷笑僵住,慢慢变成惊骇。
高台上,七个长老齐齐站起身,脸色凝重。
刘振山一个箭步冲上台,按住张魁肩膀,探了探脉,脸色一变:“神魂受损,心魔反噬!”
他猛地看向陈玄:“你干了什么?!”
陈玄收回食指,指尖那点金芒散去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轻声说:
“我问了问他的心。”
“问心?”刘振山瞳孔一缩,“你用了什么邪术?!”
“不是邪术。”陈玄摇头,“是道术。道祖传的,叫‘问心’。”
刘振山还想说什么,旁边传来孙不二的声音:
“让他下来。”
孙不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台下,脸色复杂地看着陈玄:“陈玄,你赢了。下来吧。”
陈玄点头,下台。
张魁还在那里磕头哭嚎,被两个执事拖下去,像拖条死狗。
台下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陈玄走过去,所有人看他的眼神,都变了。
不再是看热闹,是看怪物。
闻道三层,一指未出,闻道六层的张魁,疯了。
“陈玄胜,晋级。”刘振山深吸一口气,高声宣布。
可没人鼓掌,也没人欢呼。
只有一片死寂,和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。
陈玄回到周大福身边,周大福看着他,像看着鬼。
“陈、陈师弟……”周大福咽了口唾沫,“你刚才那招……是道祖传的?”
“嗯。”陈玄点头。
“牛逼……”周大福憋了半天,憋出俩字。
陈玄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其实也不好受。刚才那一下,脑子里像被针扎了似的,疼得厉害。道种在胸口跳得飞快,像要蹦出来。
“问心”这玩意儿,消耗的不是灵力,是心力。
或者说,是“情”力。
他问张魁的心,用的是张魁心里的愧,怕,悔。这些情绪越浓,问心的威力越大,可反噬也越强。张魁疯了,他自己也不好过,这会儿太阳穴还在突突跳。
“下一场,七号陈玄,对阵……”刘振山看着名册,顿了顿,“二十四号,柳如烟。”
陈玄身体一僵。
周大福也愣了:“柳、柳如烟?是那个柳如烟?”
陈玄没回答。他抬起头,看向台上。
柳如烟站在那儿,穿着粉色罗裙,脸上施了薄粉,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。可眼神不一样了,多了点别的东西,像是……决绝。
她看着陈玄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可陈玄看懂了。
她说:对不起。
然后她举起手,对着刘振山,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能听见:
“我弃权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哗然。
“弃权?”
“柳如烟闻道五层,对上闻道三层,弃权?”
“她疯了吧?”
“我看是怕了,刚才张魁那模样,谁不怕?”
柳如烟没理那些议论,转身下台,经过陈玄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低声说:
“陈师兄,以前的事,是我不对。以后……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陈玄看着她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心里那点闷,慢慢散了。
“陈玄不战而胜,晋级第三轮。”刘振山宣布。
陈玄没动,就站在原地。
“陈师弟,你咋了?”周大福问。
“没事。”陈玄摇头,“就是觉得,没意思。”
“啊?”
“赢得太容易了。”陈玄说,“没意思。”
周大福嘴角抽了抽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陈玄没再说话,闭目养神。
脑子里,道种跳得渐渐平稳,可那种空落落的虚,又来了。
“问心”耗心力,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着,睡一觉。
可不行。
还有一轮。
第三轮,陈玄抽到的对手,是个老熟人。
李傲。
台下炸了锅。
“李傲对陈玄!这可有意思了!”
“李傲闻道八层,陈玄那邪术再厉害,境界差这么多,也没用吧?”
“不好说,刚才张魁不就栽了?”
“张魁那是心志不坚,李师兄可不一样,他爷爷是传功长老,从小修炼《青云剑诀》,心志坚定得很!”
陈玄睁开眼,看向台上。
李傲已经站在那儿,抱剑而立,青袍无风自动,倒有几分潇洒。他看着陈玄,嘴角噙着冷笑:
“陈玄,你的邪术,对我没用。”
陈玄没理他,慢吞吞上台。
“刚才张魁那废物,是心里有鬼,才着了你的道。”李傲继续说,声音不大,可带着灵力,传遍全场,“我李傲,行事光明磊落,问心无愧。你的‘问心’,问得了别人,问不了我。”
台下不少人点头。
“李师兄说得对!邪术就是邪术,上不了台面!”
“陈玄,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!”
“就是,靠邪术赢,算什么本事!”
陈玄站定,看着李傲,终于开口:
“你说你问心无愧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,三年前,偷了孙长老的‘养神丹’,栽赃给看守丹房的王师弟?”
李傲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王师弟被逐出宗门,回家路上遇上山贼,死了。”陈玄声音很平,“他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,去年饿死了。”
台下静了。
李傲握剑的手,指节发白: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有证据吗?!”
“我没有证据。”陈玄摇头,“可你有。”
他抬起手,食指指向李傲的心口:
“证据,就在你心里。”
李傲瞳孔一缩,猛地后退一步,厉喝:“装神弄鬼!看剑!”
他拔剑,剑光如雪,直刺陈玄咽喉!
《青云剑诀》第一式,青云直上!
这一剑,快,狠,准,闻道八层的灵力灌注剑身,剑未至,剑气已刺得陈玄皮肤生疼。
陈玄没躲。
他抬起食指,像刚才对张魁一样,点向那抹剑光。
台下惊呼。
“他还来?!”
“用指头接青云剑?找死!”
“李师兄,废了他!”
李傲眼中凶光一闪,剑势更急!
就在剑尖即将刺中陈玄食指的瞬间——
“嗡。”
陈玄指尖,金芒再现。
不是一点,是一团,拳头大小,金灿灿的,像个小太阳。
金芒撞上剑尖。
“咔嚓。”
李傲手里的精钢长剑,从剑尖开始,寸寸碎裂,碎成粉末,被金芒一裹,化作青烟消散。
李傲握剑的手,虎口崩裂,血溅出来。他惨叫一声,倒飞出去,撞在台边的护栏上,“哇”地喷出口血。
陈玄收手,金芒敛去。他看着李傲,轻声问:
“现在,我能问你的心了么?”
李傲抬起头,满脸是血,眼里终于露出恐惧:
“不、不要……”
“三年前,养神丹,王师弟,瞎眼的老娘。”陈玄一字一句,“李傲,你心里,不愧么?”
“我……”李傲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一个字吐不出来。他眼里开始充血,脑子里嗡嗡响,那些被他埋了三年的画面,疯了一样往外涌——
王师弟跪在地上磕头,说不是他偷的。
他冷笑着把丹药塞进王师弟怀里。
王师弟被拖出山门时,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,像淬了毒。
然后是他娘,去年托人捎信来,说王师弟的娘死了,饿死的,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破碗,碗底刻着个“王”字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李傲抱头,浑身发抖,“是他自己偷的!是他!我看见了!我亲眼看见了!”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陈玄问。
“我看见他……”李傲突然卡住,眼珠子瞪得溜圆,像见了鬼。
他看见了。
看见三年前那个晚上,他自己偷偷溜进丹房,摸走那瓶养神丹,然后藏在暗处,看着王师弟进来,把空瓶子塞进王师弟怀里。
他一直记得的。
只是不敢记。
“我……”李傲张嘴,血从嘴角溢出来,混着眼泪,“我看见了……我自己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看向陈玄,眼里全是血丝,嘶声道:
“你是魔鬼!你是魔鬼!!”
说完,他头一歪,晕死过去。
台下死寂。
高台上,孙不二缓缓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
他走到台边,看着晕死过去的李傲,又看向陈玄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
“陈玄,你刚才说的,可是真的?”
陈玄点头:“真的。”
“有何证据?”
“证据在他心里。”陈玄说,“孙长老若不信,可以搜他的魂。”
孙不二脸色更难看了。搜魂是禁术,一搜,李傲就废了。可如果不搜……
“此事,我会查清。”孙不二一挥手,两个执事上台,把李傲拖下去,“若属实,按宗规处置。”
说完,他看向陈玄,眼神复杂:
“陈玄,你赢了。内门大比,你是第一。”
台下依旧死寂。
没人欢呼,没人鼓掌。
所有人看陈玄的眼神,都像看一个怪物,一个……能看透人心的怪物。
陈玄站在台上,迎着那些目光,突然觉得有点累。
他赢了。
赢了三场,得了第一,能进藏经阁三层,任选功法。
可心里,空落落的。
他转身,下台。
周大福迎上来,想说什么,可看见陈玄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陈玄走到高台下,抬头,看向孙不二:
“孙长老,我想进藏经阁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孙不二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:“好,我带你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离开问道台。
身后,是几百道沉默的目光,和一片死寂。
藏经阁在山顶,是座九层木塔,飞檐翘角,古意盎然。
孙不二送到门口,就停下了。
“你自己进去吧。”他说,“三层在顶楼,楼梯在左边。记住,只能选一本,选好了,到门口登记。”
陈玄点头,推门进去。
门里很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,幽幽燃着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墨香,混着灰尘味。
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,一层一层往上爬。
一层是杂书,二层是基础功法,三层……
陈玄推开三层的门。
门里没点灯,可很亮。四壁嵌满了夜明珠,照得纤毫毕现。房间不大,也就三丈见方,靠墙摆着三个书架,书架上稀稀拉拉放着几十个玉简,都用锦盒装着。
陈玄走过去,随手拿起一个锦盒,打开。里面是枚青色玉简,触手温润,上面刻着三个小字:《青云剑诀》。
是李傲练的那个。
他放下,又拿起一个。红色玉简,刻着《烈火诀》。再一个,白色玉简,《寒冰掌》。
都是好东西,可陈玄没感觉。
他放下玉简,走到房间中央。那里摆着个蒲团,蒲团前有个矮几,矮几上放着一本书。
不是玉简,是真书,纸页泛黄,边角都卷了。封面上没字,就画了个圈,一半黑,一半白。
太极图。
陈玄心里一动,拿起那本书,翻开。
第一页,只有一行字,墨迹很淡,像随时会化开:
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”
第二页:
“有情无情,皆为虚妄。问心无愧,方是大道。”
第三页,空白。
第四页,空白。
整本书,就两页有字。
陈玄愣了愣,翻过来倒过去看,确实只有两页有字。他合上书,看着封面那个太极图,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。
“就你了。”
他拿着书,下楼。
门口,孙不二还在等着。见他出来,问:“选了什么?”
陈玄把书递过去。
孙不二接过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:“你选这个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书……”孙不二顿了顿,“在藏经阁放了九百年,没人看懂过。宗主说,这是道祖留下的残卷,只有两页,后面的都丢了。你确定要这个?”
“确定。”陈玄点头。
孙不二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,把书还给他:“行吧,登记。”
他在门口的本子上记下:陈玄,借阅《无名书》一部,归期不定。
“回去好好参悟。”孙不二说,“有不懂的,来问我。”
陈玄点头,揣着书,走了。
孙不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石阶下,摇了摇头,低声嘟囔:
“道祖的道,哪是那么好修的……”
陈玄回到小院,天已经黑了。
周大福蹲在屋檐下等他,见他回来,赶紧迎上来:“陈师弟,你选了什么功法?”
陈玄把书递给他。
周大福接过,翻了两下,脸垮了:“就这?两页字?陈师弟,你是不是被孙长老忽悠了?这玩意儿能练出啥?”
陈玄没说话,拿回书,进屋,点灯,坐在桌前,翻开。
那两行字,在灯下,墨迹晕开,像活了过来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……”
他轻声念。
脑子里,道种突然一跳。
紧接着,那两行字,从书页上浮起来,化作两缕金烟,钻进他眉心。
书,空了。
变成一本彻头彻尾的无字天书。
陈玄愣住。
然后,他听见一个声音,在脑子里响起,苍老,疲惫,和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:
“九万年了……”
“终于有人,选了这条路。”
陈玄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问:
“您……是道祖?”
那声音笑了,笑得很苦:
“道祖死了。我,只是一缕残念。”
顿了顿,又说:
“不过,教你,够了。”
【本章完】
下章预告:道祖残念苏醒,陈玄得授《问心道经》全篇!然而修炼伊始,体内道种与忘川水余毒激烈冲突,陈玄陷入生死危机。与此同时,青云宗地底三千丈,青铜古钟彻底碎裂,一道亘古气息破封而出,直冲九霄!九域震动,无数沉睡古老存在齐齐睁眼:“道钟碎了……那道祖的封印……”太行山上空,虚空撕裂,一尊万丈金身踏出,佛光普照,声如洪钟:“阿弥陀佛,道种施主,该随老衲回无相寺,镇守佛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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