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里漆黑一片，外头的春雷却仿佛劈在人耳边。
姜岁欢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脖颈上的那只手正一寸寸收紧。
只要这活阎王再用半分力，她的颈骨就会瞬间折断。
“买你？”陆铮突然低促地笑了一声。
浓烈的杀意混着冷檀香兜头砸下。
他猛地松手，将她像甩烂泥一样掼在车厢角落的硬木板上，语气鄙夷至极。
“本王的钱，只买死人。”
姜岁欢脊背重重撞上车厢，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，但这股剧痛反而成了催化剂，彻底引爆了经脉里那阴毒的药性。
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狂。
她不仅没滚，反而手脚并用地从角落里爬回来。
浑身裹着腥臭的泥浆，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扑向男人，一把揪住了他那件千金难求的织金大氅。
泥水和血迹全数糊了上去。
陆铮活了二十八年，头一回见这种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女人。
往常那些意图爬床的探子或瘦马，别说碰他衣服，连这辆马车三丈内都靠近不了就会被削成人棍。
他刚在南边屠了几个吃里扒外的官员满门，戾气还未平复，偏生这疯狗一样的人撞到刀刃上。
他刚要拔刀结束这个闹剧，怀里的人突然仰起头，毫无章法地咬在了他的锁骨处。
甚至还用力地啃破了皮，舔舐沁出的血珠。
陆铮动作陡然一停。
不知是不是刚才砍人溅出的血腥气作祟，这股毫不掩饰的粗暴纠缠，竟挑起了他骨子里潜藏的恶劣。
“想活？”他单手钳住姜岁欢的后颈，强迫她抬头。
姜岁欢大口喘着气，眸光涣散，只本能地往他那冷彻透骨的胸膛上贴，喉咙里溢出不成调的轻咽。
车外，暴雨未歇。
不远处的半山腰传来了粗犷的叫骂声。
“赶紧给老子搜！那娘们跑不远，误了世子爷的好事，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！”
护卫长守在马车旁，听见外头的动静，眼神一寒，右手握住刀柄。
就在他准备出声请示，甚至想挑起车帘看主子安危时。
车厢猛地摇晃了一下。
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撕帛声。
护卫长脸色大变，单膝重重跪进泥水里：“主子可是遭了暗算？属下这便去拿人——”
“滚远点。”
马车内传出陆铮喑哑森寒的声音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燥郁。
“守住方圆半里，放一只苍蝇进来，提头来见。”
护卫长如遭雷击，赶紧打手势，带着十几名暗卫无声无息地退进了暴雨中，死死封锁了整座后山。
逼仄的马车内彻底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兽笼。
这不是什么风花雪月，这是一场全无退路的殊死搏杀。
姜岁欢像个溺水之人攀附浮木，任由狂风骇浪将她淹没。
她借着这股疯劲，用尽全力攫取这份足以让她活下去的温度。
半个时辰后。
暴雨变成了绵密的春雨。
马车内充斥着令人血脉偾张的气息。
药效退去，姜岁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，几乎脱力地瘫在软榻里。
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几丝微弱天光，她看到了坐在另一侧的男人。
陆铮衣襟半开，露出块块分明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旧疤。他正靠着车壁，用一方雪白的锦帕，慢条斯理地擦去指骨上干涸的血迹。
动作从容得像刚杀完人。
察觉到她的视线，陆铮微微抬眼。
冰冷、审视、毫无温度的目光直直钉在姜岁欢脸上。
“叫什么？”
冷冰冰的三个字，却让姜岁欢乱成一团的脑子瞬间紧绷。
他没认出自己。
也是。镇国大将军府常年无召不得随意外出，她更是一直被拘在后宅学规矩。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满手血腥，哪里会去记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长什么样。
此时若是报上真实身份……
姜家嫡女，未来世子妃，被下流手段灌了药，在这里爬了全京城最可怕的女婿死对头的床。
以陆铮那喜怒无常又护短护自己阵营的手段，说不定觉得脏了他的地方，反手把她绑去扔在渣男门前看她怎么死。
就算不扔，堂堂摄政王会留着一个敌对阵营的准新娘做把柄吗？
这盘棋，她必须换个下法。
绝地翻盘的唯一筹码，就是攀死这棵树。
姜岁欢忍着全身酸痛，不仅没退缩，反而费力地扯过半截破毯子遮在胸前，撑着身体挪向陆铮。
陆铮见她不答话，眉眼间浮起一抹戾气，耐心告罄。
“刚才叫得那么欢，这会儿成了哑巴？”
“爷既然用完了，这就准备抛尸荒野了么？”姜岁欢忽然笑了一下。
她迎着陆铮杀人的目光，抬起那双满是污泥却亮得骇人的眼睛，指尖不偏不倚地搭在了他刚刚擦干净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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