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播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断裂声被收音麦克风精准捕捉,放大在直播间里。
顾廷渊手中的那支黑金钢笔断成了两截。笔尖刺破指腹,混着墨水,在他修长的指节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黑红痕迹。
旁边的情感专家正准备调侃两句苏洛洛的“复古人设”,话到嘴边,被顾廷渊周身陡然爆发的寒意冻了回去。
那种眼神……太可怕了。
顾廷渊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苏洛洛。就在刚才她屈膝下拜的瞬间,一股电流般的战栗感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又是那个画面。
半年来夜夜入梦,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,临死前也是这般姿态——双手交叠,脊背挺直,带着一股子宁死不折的傲气。
那是他亲手赐死的女人。
“顾……顾老师?”主持人硬着头皮递过来一张湿巾,“您的手……”
顾廷渊猛地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入深渊,只剩下一片让人看不透的幽冷。
他慢条斯理地接过湿巾,一点一点擦拭着指尖的墨迹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刀锋上的血。
“无碍。”
他随手将断笔扔进垃圾桶,薄唇轻启,吐出四个字:“哗众取宠。”
声音冷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弹幕瞬间炸锅。
【卧槽!顾影帝生气了?笔都掰断了?】
【苏洛洛完了,顾神最讨厌这种在节目里装神弄鬼的艺人。】
【但这评价……怎么听着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?】
镜头切回心动小屋。
别墅一楼的火药味比演播厅还要浓。
苏洛洛刚要提箱子上楼,一个巨大的黑色吉他盒横空出世,“哐”地一声砸在楼梯口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拦路的人染着一头银发,耳朵上挂着三四个耳钉,正嚼着口香糖,一脸不可一世的桀骜。
顶流爱豆,池曜。
他是林芊芊的头号迷弟,早就看苏洛洛不顺眼了。
“喂,大清亡了,别拜了。”池曜吹了个泡泡,眼神轻蔑地扫过苏洛洛那只破旧的樟木箱,又指了指脚下的长绒地毯,“这可是进口的手工羊毛毯,几万一平。你这破箱子的轮子要是把地毯挂丝了,把你卖了都赔不起。”
客厅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。林芊芊坐在沙发上,看似在喝茶,实则眼角眉梢都吊着看好戏的愉悦。
苏洛洛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窘迫,也没有恼羞成怒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那双桃花眼半眯着,视线从池曜那头杂乱的银发,滑到他松垮的破洞裤,最后落在他那双限量版球鞋上。
那种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顶流明星。
倒像是在打量牲口棚里一匹没被驯服的野驴。
池曜被她看得浑身发毛,莫名觉得后颈一凉:“你看什么?”
“我在看,这谁家的孩子,长得倒是有几分俊俏。”
苏洛洛忽然笑了。她这一笑,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变得妖冶生动起来,手中的团扇轻轻在掌心敲了两下。
“可惜了。”她摇摇头,语气惋惜。
池曜下意识反问: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规矩学得太差,还不如我这口箱子懂事。”
苏洛洛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池曜。
她比池曜矮了一个头,气势上却仿佛居高临下。她伸出一根手指,隔空点了点那块地毯,语气慵懒又理所当然:
“既然这位小公子这么心疼主家的地毯,那就劳烦你——把本宫……把我也背上去吧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嚼口香糖的声音都停了。
苏洛洛眉眼弯弯,眼底却是一片戏谑的凉意:“既保住了地毯,又全了你的待客之道。怎么,还不跪……还不蹲下?”
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,随即疯狂刷屏。
【?????】
【她在说什么猪话?让顶流背她?】
【救命!为什么她叫池曜“小公子”的时候,我竟然觉得有点苏?】
【神特么小公子,她是不是想说“还不跪下接驾”?这姐入戏太深了吧!】
演播厅里,顾廷渊擦手的动作一顿。
看着屏幕里那个颐指气使、把顶流当太监使唤的女人,他眼底原本的冷漠逐渐裂开,渗出一丝诡异的猩红。
像。
太像了。
梦里那个妖妇,也是这般,笑着把所有人的尊严踩在脚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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