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声又响了！就像一个锥子，扎进了陆铮的耳朵里。
他没睁开眼睛。
他什么也看不见，只能听到声音。
他听到了风的声音，还有草的声音。队友的呼吸声也听见了，他们好像很紧张。
王奎在动，他的身体发出了声音。
所有这些声音，都和他死之前听到的一样。
王奎的左腿动了，他要踢球了。
来了。
球一离开他的脚，那个很特别的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这一次，在陆铮能听到的世界里，这个声音就是唯一的东西。
他听到了。
他觉得那个球的声音有点不对劲，好像频率变了。那个声音对着他的左边，但是他感觉不对。
但光这样还不行。
就在球飞到中场的时候，看台角落里的一个音响响了。
嗡
一个很高频率的声音就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就是现在！
这个声音不是简单的噪音，它和足球的声音混在了一起。
球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，那个变化被放大了，本来是直着飞的球，现在好像要往下掉。
陆铮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还快。
他没有往左边扑过去，而是往前走了一步，去迎那个球，然后他把身体放低，用一个很奇怪的姿势抬起了他的右胳膊，用手肘最硬的地方，去撞那个球。
接着就听到了一声闷响，好像锤子砸在车上一样。
那个力量很大，但是他没有倒下，因为他利用往前冲的力气和身体的转动，把大部分力气都卸掉了。
他用的力气很大，把草和土都弄起来了。
球的力量就变小了，软软地掉在了地上。
然后陆铮的左手早就准备好了，在球要滚过去的时候，把它死死地按在了门线上。
时间好像停了。
看台上的人都不说话了，很安静。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，他闭着眼睛，跪在地上，一只手按着球。
他的胳膊在抖，手套破了，线上，红了一小块。
这种安静只过了两秒钟，然后大家就开始大喊大叫了。
“拦住了！他居然拦住了！”
“这家伙太厉害了！”
那些赌钱的人都很激动，乱挥手里的票，有的人在骂，有的人在叫好。
陆铮看大家都很乱，他就倒在了地上，假装自己昏倒了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，有人过来了，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是苏慕烟来了。
她蹲下来，检查了一下他。
陆铮小声说：“东南角，第三排，那个黑色的音响，有问题。”他的声音很小，只有苏慕烟能听见。
苏慕烟听了，手停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拿开了。
她站起来，对跑过来的医生说：“人没事，就是太累了。”然后她就转过身，很严厉地看了一眼陆铮，后面还跟着两个人。有一个人把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扔在了陆铮脚下。
“你的钱。”胡彪说，他看起来很生气。
陆铮没有看那个袋子，他在包扎自己的手，他的手肿了，像个馒头。他也没看胡彪。
“王奎呢？”他问。
“跑了。”胡彪很生气地说，“那个家伙拿着钱从后门跑了。妈的，要不是苏慕烟那个女人突然发疯，非要检查设备……”
陆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。
他把袋子拉上拉链，背在肩上，站起来就从胡彪身边走了过去，什么话也没说。
然而，陆铮没有回家，而是去了一个小巷子。晚上的风吹过来，有铁锈味。
他走得很慢，好像在等什么人。
在一个有很多，他的光头在晚上很显眼。
王奎看到陆铮来了，很惊讶，然后就变得很警惕。
陆铮没有走近，他把袋子放下，拿出两沓钱，扔给了他。
王奎问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陆铮平静地说：“你老婆和女儿，在城西的白桦路37号，那家没挂牌的旅馆，312房间。胡彪的人找不到那里，起码三天里找不到。”
王奎听了很紧张，他准备好要攻击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尖的东西。
这个地址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陆铮好像没看见他要杀人一样，继续说：“你踢球有个小习惯，脚踝会歪一下。这种习惯是练出来的。你以前，是职业球员。”
王奎握着东西的手，开始抖了。
陆铮看着他说：“一个职业球员，王奎听了这话，很震惊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，靠着集装箱坐到了地上，手里的东西也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拿着钱，走吧。”陆铮说完，就准备走了。
“等等！”王奎叫住了他，“你是谁？你怎么会知道这些？”
陆铮没有回头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一个和你一样，想出去的人。”
凌晨两点，陆铮去了医院。医院走廊里没人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面站了很久，看着里面那个插着管子的女孩。
他把那个装钱的袋子放在地上，隔着玻璃，敲了敲。
“小茹，哥有钱了。”
他转身，准备去交钱。
可是他一回头，就愣住了。
他看到苏慕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。
她没皮纸文件袋，跟他见过的那个一样。
她看到陆铮，就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晃了晃。
那是一张旧报告，上面有字，被墨水弄脏了一半。
现场勘验报告，死者周毅储物柜内发现。
陆铮看到“周毅”这两个字，一下子就呼吸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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