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鹤轩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。
粟惜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是一些代码。听到开门声,她很快把电脑合上了。
“还没睡?”青鹤轩脱下外套。
“嗯。”粟惜蕾说。
青鹤轩走到沙发边。他坐下来。松了松领带。
“明天晚上有个酒会。”他说,“你要和我一起去。”
粟惜蕾转头看他:“什么酒会?”
“商业协会办的。很多公司的人都会去。”青鹤轩说,“巫熠彤应该也会到场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粟惜蕾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必须去吗?”她问。
“必须。”青鹤轩的语气很肯定,“我们结婚的事,外面的人都知道。这种场合,夫妻一起出现是应该的。”
粟惜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好。”她说,“我去。”
青鹤轩看了她一眼。他好像想说什么。但又没说。
“还有。”他开口,“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我们的婚姻。”青鹤轩说,“虽然是契约,但有些条款需要明确。”
粟惜蕾把电脑放到一边。她坐直身体。
“你说。”
青鹤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他递给粟惜蕾。
粟惜蕾接过来。她翻开看。
文件上写了很多条。一条一条的。都是关于他们这段婚姻的约定。
“第一。”青鹤轩说,“在公开场合,我们要表现得像正常夫妻。不能让人看出我们是契约关系。”
“这个我明白。”
“第二。”青鹤轩继续说,“你需要陪我出席所有必要的社交活动。像明天的酒会。还有以后的宴会、慈善活动、家庭聚会。”
粟惜蕾点点头:“可以。但我要提前知道时间。我不能每次都临时安排。”
“可以。”青鹤轩说,“我会让助理提前通知你。”
“第三。”青鹤轩看着文件,“在双方家人面前,我们要维持和睦的形象。特别是姑姑那边。她好像很关心你。”
粟惜蕾想起姑姑打来的电话。她嗯了一声。
“第四。”青鹤轩说,“婚姻期间,你不能和其他男性有过于亲密的关系。同样的,我也不会。”
粟惜蕾抬头看他:“这个自然。”
“第五。”青鹤轩顿了顿,“关于住的问题。你现在住在这里。这是我们的婚房。在契约期间,你不能搬出去。”
“那我白天可以出去吗?”粟惜蕾问。
“可以。”青鹤轩说,“你有你的自由。但晚上必须回来。这是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。”
粟惜蕾想了想。这个条件她能接受。
“第六。”青鹤轩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方遇到麻烦。另一方要提供必要的帮助。”
粟惜蕾看着他:“比如?”
“比如公司的事。”青鹤轩说,“比如家族的事。比如……像你父亲当年那种情况。”
粟惜蕾的手指收紧。文件纸被她捏出褶皱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“我的意思是。”青鹤轩说,“我们现在是夫妻。至少在别人眼里是。所以如果谁有困难,另一方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粟惜蕾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如果我需要帮助,你会帮我吗?”
“会。”青鹤轩回答得很干脆,“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。”
粟惜蕾看着他的眼睛。她想从里面看出真假。但青鹤轩的表情很平静。她看不出什么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同意。”
“还有最后一条。”青鹤轩说,“契约期限是两年。两年后,如果我们都觉得不合适,可以和平分开。到时候我会给你一笔钱。足够你以后生活。”
粟惜蕾笑了。笑得很淡。
“多少钱?”她问。
青鹤轩说了一个数字。很大的一笔钱。
粟惜蕾点点头:“很划算。”
“你觉得我在用钱买你?”青鹤轩问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粟惜蕾反问,“我们结婚,不就是为了你们家的生意吗?不就是为了让外界觉得青家帮了粟家,显得你们有情有义吗?”
青鹤轩没有说话。
粟惜蕾把文件放到茶几上。
“这些条款我都同意。”她说,“但我也有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。”粟惜蕾竖起一根手指,“我有我的私人空间。你不能干涉我的事。比如我去哪里,见什么人,做什么工作。”
“可以。”青鹤轩说,“但你要保证安全。不能做违法的事。”
粟惜蕾心里动了一下。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第二。”她又竖起一根手指,“如果我要调查我父亲的事。你不能阻止我。”
青鹤轩看着她:“你还在查?”
“对。”粟惜蕾说,“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”
青鹤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小心。巫熠彤那个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粟惜蕾说,“第三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在这两年里,你喜欢上别人。比如兰秋柔。你要告诉我。我们不能骗对方。”
青鹤轩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我和她已经过去了。”他说。
“过去不代表不会再来。”粟惜蕾说,“她回来了。你们见面了。以后可能还会见面。我不想到时候难堪。”
青鹤轩看了她很久。
“我不会。”他说得很认真,“至少在这两年里,我不会做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。”
粟惜蕾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条件?”青鹤轩问。
“暂时就这些。”粟惜蕾说,“以后想到再说。”
青鹤轩拿起文件。他从口袋里拿出笔。
“那签字吧。”他说。
粟惜蕾接过笔。她在文件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。字写得很工整。
青鹤轩也签了字。他把一份给粟惜蕾。自己留一份。
“收好。”他说。
粟惜蕾把文件折起来。她准备上楼。
“等等。”青鹤轩叫住她。
粟惜蕾回头。
“明天晚上的酒会。”青鹤轩说,“下午会有造型师过来。帮你准备衣服和化妆。”
“需要这么正式吗?”粟惜蕾问。
“需要。”青鹤轩说,“这是你第一次以青太太的身份公开露面。很多人会看着你。”
粟惜蕾明白了。这是要做给别人看的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上楼。走到一半,她又停下来。
“青鹤轩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青鹤轩抬头看她。
“谢谢。”粟惜蕾说,“谢谢你愿意帮我父亲的事。”
青鹤轩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。
粟惜蕾上楼了。她回到自己的房间。关上门。
她靠在门上。站了很久。
手里的文件变得很重。她走到床边坐下。把文件打开又看了一遍。
每一条都很清楚。每一条都很公平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有点难受。
手机响了。是禹觅珍打来的。
“喂?”粟惜蕾接起来。
“在干嘛呢?”禹觅珍问,“你老公在家吗?”
“在。”粟惜蕾说,“刚和他谈了契约条款。”
“啊?还正式签合同啊?”禹觅珍惊讶,“什么内容?”
粟惜蕾简单说了说。
禹觅珍听完,叹了口气。
“听起来……挺冷的。”她说,“像做生意。”
“本来就是做生意。”粟惜蕾说。
“那你感觉怎么样?”禹觅珍问。
粟惜蕾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有点奇怪。”
“奇怪什么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粟惜蕾躺到床上,“可能是我还没习惯吧。”
“对了。”禹觅珍说,“你让我查的事,有点进展了。”
粟惜蕾立刻坐起来:“什么进展?”
“巫熠彤那边。”禹觅珍压低声音,“我朋友说,他最近在接触几个海外账户。资金流动很大。而且……好像和你父亲当年那笔转账有关联。”
粟惜蕾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能查到具体信息吗?”她问。
“还在查。”禹觅珍说,“需要时间。而且很危险。巫熠彤那边好像有察觉。最近他公司的网络安全升级了。”
粟惜蕾想起自己入侵系统的事。她有点担心。
“你让你朋友小心点。”她说,“如果太危险就算了。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你自己?”禹觅珍急了,“你别乱来啊。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。要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粟惜蕾说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。挂了电话。
粟惜蕾走到窗边。她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城市里灯火通明。很多窗户都亮着灯。每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。
她现在也有一个家。但这个家是假的。
她想起青鹤轩说的话。他说如果她有困难,他会帮她。
是真的吗?还是只是合同里的一句话?
粟惜蕾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父亲的事她一定要查清楚。不管多难。
还有巫熠彤。那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?为什么要在父亲公司快不行的时候撤资?为什么后来又低价收购资产?
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里。
楼下传来声音。是青鹤轩在上楼。
粟惜蕾听到他的脚步声。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外。
她屏住呼吸。
但青鹤轩没有敲门。他停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他自己的房间去了。
粟惜蕾松了口气。但同时又有点……失望?
她在失望什么?难道希望他敲门吗?
粟惜蕾摇摇头。她觉得自己想多了。
她去洗了澡。换了睡衣。躺到床上。
闭上眼睛,却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事。父亲的案子。巫熠彤。明天的酒会。还有那份契约文件。
翻来覆去很久,她才慢慢睡着。
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明天要见到巫熠彤了。那个可能是害了父亲的人。害的父亲最后抑郁而终。
她得做好准备。不能让他看出什么。
夜很深了。
青鹤轩的房间还亮着灯。他坐在书桌前。面前是公司的文件。
但他看不进去。
他想起粟惜蕾签字时的样子。她的表情很平静。但眼睛里有东西。
那是什么?是难过?还是认命?
青鹤轩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当粟惜蕾说“如果你喜欢上别人要告诉我”的时候,他心里很不舒服。
为什么不舒服?他自己也不明白。
也许是因为她那么轻易就把他推给别人。好像他们的婚姻真的只是一场交易。
可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啊。青鹤轩对自己说。
他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
楼下花园里的灯还亮着。照着一片一片的花。
他想起结婚那天。粟惜蕾穿着婚纱的样子。她脸上没有笑。但还是很美。
青鹤轩摇摇头。他觉得自己想太多了。
他回到书桌前。继续看文件。
但看了几行,又看不进去了。 最后他关掉灯。躺到床上。
明天还有酒会。还有很多事。 他得休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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