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阳光很好。
粟惜蕾站在咖啡店的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。她慢慢地擦着台面。台面很干净,但她还是擦得很仔细。从左边擦到右边,再从右边擦到左边。
“小粟,三号桌的拿铁好了。”店长在操作台那边喊。
“来了。”粟惜蕾放下抹布,端起托盘。
她走到三号桌。桌上坐着一对年轻男女。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,男孩正在给她拍照。粟惜蕾把咖啡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您的拿铁。”
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看手机。男孩说:“谢谢。”
粟惜蕾点点头,走回柜台。
她的手指碰到围裙口袋里的手机。手机很旧了,屏幕上有几道裂痕。这是她现在用的手机。另一个手机在家里。那个手机很贵,功能很多。但她不能带出来。
下午的客人不多。粟惜蕾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窗外的街道。
街道上车来车往。对面是一家很大的商场。商场的玻璃墙在太阳下反着光。以前,她经常去那家商场。不是去买东西,是去开会。商场的顶楼有一家很贵的餐厅。她爸爸喜欢在那里谈生意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“小粟,你发什么呆呢?”店长走过来。
粟惜蕾回过神:“没有,就是看看外面。”
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。她看了看粟惜蕾:“你是不是累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粟惜蕾说。
“要是累了就去后面坐会儿。这会儿人少。”
“真的没事。” 店长拍拍她的肩,走开了。
粟惜蕾继续擦台面。她想起上个月的事。上个月,她爸爸的公司破产了。很快,非常快。前一天还好好的,第二天就全完了。债主找上门,银行冻结了账户,房子被查封了。她爸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她妈妈哭了好几天。然后他们搬出了大房子,住进了现在的小公寓。公寓很小,只有两个房间。她爸爸每天出去找工作,她妈妈在家唉声叹气。
粟惜蕾没有哭。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关了一整天。然后她打开电脑,做了一件事。
她找出了让公司破产的人。
不是用普通的方法。是用她自己的方法。她从小就喜欢电脑,喜欢网络。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厉害。连她爸爸都不知道。她爸爸只知道女儿成绩好,会弹钢琴,会画画。他不知道女儿在网络上还有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叫“暗夜”。
下午四点,粟惜蕾下班了。她换下工作服,穿上自己的衣服。衣服是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,洗得有点发白。她背起帆布包,走出咖啡店。
太阳还是很大。她沿着街道走。走了二十分钟,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。小区里的楼房很旧,墙上的漆掉了不少。她走进三号楼,爬上五楼。
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。门开了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客厅里没有人。厨房传来声音。她走过去,看见妈妈在洗菜。水龙头开得很小,一滴一滴地流。
“妈,水怎么开这么小?”
“省点水费。”妈妈头也不抬,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爸爸还没回来。他说今天有个面试。”
“嗯。”
粟惜蕾回到自己的房间。房间很小,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。桌子上摆着她的电脑。电脑看起来很普通,黑色的外壳,没什么特别的。
她关上门,坐在桌前。
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来。她输入密码,进入系统。然后她打开一个软件。软件界面是黑色的,上面有很多白色的字在跳动。
她戴上耳机。 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暗夜,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粟惜蕾说。她的声音变了,变得很低,很冷。和白天在咖啡店的声音完全不一样。
“有个新任务。对方出价很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家公司的内部资料。要得很急,今晚就要。”
粟惜蕾看着屏幕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窗口。
“哪家公司?”
男人说了一个名字。粟惜蕾的手停了一下。
这家公司她知道。是一家很大的集团。集团的老板姓巫。巫熠彤。这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。她爸爸以前提起过,说这个人很厉害,也很危险。
“怎么?有困难?”男人问。
“没有。”粟惜蕾说,“资料发我。”
“好。钱老规矩,做完付一半,确认后付另一半。”
“嗯。” 窗口关闭了。粟惜蕾靠在椅子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。以前家里的天花板很高,很白,什么裂缝都没有。墙上挂着很贵的画,地上铺着很软的地毯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坐直身体,开始工作。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。屏幕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又关闭。代码一行一行地滚动。她的眼睛盯着屏幕,眨都不眨。
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。是她爸爸回来了。
她听见妈妈问:“怎么样?”
爸爸的声音很累:“不行。说我年纪大了,没有相关经验。”
“那怎么办啊……”
“我再找找。总会有工作的。”
粟惜蕾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听见妈妈哭了。很小的哭声,像是憋了很久,终于憋不住了。
她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 然后她继续敲键盘。
晚上七点,任务完成了。她把资料打包,发给那个男人。几分钟后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短信。银行账户进账了。数字很大,比她一个月工资多很多倍。
她关掉电脑,摘下耳机。 走出房间,妈妈正在摆碗筷。爸爸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。
“吃饭了。”妈妈说。
三个人坐在小桌子旁。桌子上有三个菜。一个炒青菜,一个西红柿炒鸡蛋,还有一个昨天剩的肉。肉很少,只有几块。
“小蕾,多吃点。”妈妈给她夹了一块肉。
“妈你自己吃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你上班累,要多吃。”
粟惜蕾看着碗里的肉。她想起以前吃饭的时候。桌子很大,菜很多。有厨师专门做。她总是吃不完,剩很多。现在一块肉都要让来让去。
她低下头,把肉吃了。
吃完饭,她帮忙洗碗。水还是开得很小。洗洁精也只挤一点点。洗完后,她回到房间。
手机响了。是禹觅珍打来的。
禹觅珍是她最好的朋友。从小学就认识。现在禹觅珍家里还是很有钱。她爸爸的公司没有破产。
粟惜蕾接起电话:“喂。”
“惜蕾!”禹觅珍的声音很大,“你在干嘛呢?”
“刚吃完饭。”
“哦。那个……你最近怎么样啊?”
“还好。”
“真的吗?你别骗我。我知道你家的事了。我爸爸说的。”
粟惜蕾没说话。
“惜蕾,你要是需要帮忙,一定要跟我说。我可以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粟惜蕾打断她,“我真的还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觅珍,我真的没事。我在打工,能养活自己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禹觅珍说:“好吧。那你要是有什么事,一定要告诉我。我们是好朋友,对吧?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,你听说那件事了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青鹤轩要结婚了。”
粟惜蕾的手握紧了手机。青鹤轩。这个名字她也知道。青家的独子。青家是城里最有钱的家族之一。青鹤轩本人很出名,长得好看,能力也强。很多女孩喜欢他。
“和谁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听说是个没听过的女孩。大家都猜是不是哪个小门小户的。真奇怪,青家怎么会同意?”
“可能有什么原因吧。”
“也是。这些豪门的事,我们哪知道。”禹觅珍叹了口气,“不过说真的,惜蕾,你要是以前……唉,不说了。”
以前。以前粟家也是豪门。以前粟惜蕾也是千金小姐。以前很多人说,她和青鹤轩很配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“觅珍,我有点累了。”粟惜蕾说。
“啊,那你早点休息。我改天再打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粟惜蕾坐在床边。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的一点光透进来。
她想起青鹤轩。她见过他几次。在宴会上,在慈善活动上。他个子很高,穿西装很好看。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,看人的时候眼睛很亮。很多女孩围着他转,但他好像对谁都不太在意。
他要结婚了。 和一个没听过的女孩。
粟惜蕾躺到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裂缝在黑暗里看不清楚,只是一道模糊的黑线。
她闭上眼睛。 明天还要上班。早上八点就要到咖啡店。要站一整天,要微笑,要说“欢迎光临”。 然后晚上回来,变成另一个人。变成“暗夜”,做那些不能见光的事。
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。
双重生活。白天的伪装,暗夜的锋芒。
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。也许很久。也许很快就会有变化。
但她现在只能这样过下去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。是那个男人发来的消息。
“资料收到了,很好。尾款明天打给你。有新任务再联系。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她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,翻了个身。
窗外的车声渐渐小了。夜晚安静下来。
粟惜蕾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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