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是被冻醒的。
出租屋的窗户没关严,后半夜的风卷着寒气灌进来,吹得窗帘簌簌作响。他猛地坐起身,心脏还在突突直跳,梦里全是那个无瞳人的灰白色眼球,还有红色彩信上扭曲的字迹。
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半。他摸出手机,屏幕亮着,停留在股票交易APP的界面。蓝海生物的K线图像一条昂首的龙,昨天最后那波拉升的曲线陡峭得让人眩晕。
账户余额12176.32元。
他点开转账界面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12000元转到了股票账户,留了176块现金。这176块,是他现在能抓住的最后一点“现实感”——至少饿肚子的时候,能买两箱最便宜的泡面。
【提示:距离目标股票异动还有5小时30分钟。建议宿主提前做好交易准备。】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成不变的机械感。
陈默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:“那支妖股...到底是什么来头?为什么会突然涨这么多?”
【数据显示:该股票为‘宏业股份(000XXX)’,主营业务为传统制造业,连续三年亏损,近期无重大利好消息。异常波动原因不明,推测与大宗交易内幕有关。】
“内幕交易?”陈默皱起眉。他虽然不懂股市太深的门道,但也知道内幕交易是红线,被查到会面临巨额罚款,甚至牢狱之灾。
【系统仅提供价格预测,不介入交易合法性判断。】
“合着你只管预测,不管我会不会进去?”陈默低声骂了一句,却没什么底气。他现在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,哪怕稻草上缠着毒蛇,也只能攥紧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外面天还没亮,小区里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,几个早起的老人已经在楼下遛弯。一切都和平常一样,可陈默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暗处,盯着这扇窗户。
他想起那张便利店的照片,想起苏晴的生日。对方显然对他了如指掌,甚至可能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软肋。去城西废弃工厂,到底是要干什么?要钱?可他现在这点钱,对能布下这种局的人来说,恐怕不够塞牙缝。
还是...想要他脑子里的系统?
这个念头让陈默打了个寒颤。如果系统的存在被别人知道,他会变成什么?实验品?还是被灭口的对象?
他走到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眼窝深陷,胡茬冒出了青黑色,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。这副模样,和三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“陈总”判若两人。他伸手摸了摸鬓角,那里的三根白发又明显了些。
“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。就算不为自己,也要为那些被他连累的人——父母的养老钱,员工的欠薪,还有...苏晴。哪怕她选择了离开,他也不想让她觉得,自己当初看上的人,是个彻底的废物。
他洗了把脸,换了件还算干净的T恤,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背包。背包里除了手机和充电器,他还塞进了一把折叠刀——那是大学时露营买的,从来没派上过用场,现在却能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。
早上七点,天刚蒙蒙亮。陈默啃着面包,坐在电脑前,反复看着宏业股份的资料。连续三年亏损,股价一直在1块多徘徊,是标准的“垃圾股”。最近的成交量少得可怜,昨天一整天只成交了不到五百万,这种股票怎么可能突然暴涨近一倍?
【提示:异常资金已开始入场,预计十点零三分出现第一波拉升。】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已经开始了?他赶紧打开股票APP,盯着宏业股份的分时图。现在股价是1.23元,成交量依旧低迷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八点,九点...陈默的手心始终攥着汗。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,那个乱码号码没有再发信息,像是在等他主动赴约。
九点五十分,距离系统预测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。
宏业股份的股价还是1.23元,纹丝不动。
“不会又出问题了吧?”陈默咬着嘴唇,手指在“全仓买入”的按钮上悬停。12000块,买进去就是近十万股,一旦砸手里,连泡面钱都没了。
九点五十五分,股价突然跳动了一下,变成1.24元。紧接着,又跳到1.25元。成交量开始缓慢增加,像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。
“来了!”陈默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十点零一分,一笔五千手的买单突然出现,直接将股价推到1.3元。
十点零二分,买单像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1.4元,1.5元,1.6元...股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,分时图上的曲线几乎成了一条竖线。
“买!”陈默不再犹豫,狠狠按下了买入键。
系统提示交易成功时,宏业股份的股价已经冲到了1.8元。他的12000元,变成了6666股,成本价1.8元。
刚买进去,股价就像坐了火箭,直奔2元而去。
十点零五分,1.9元。
十点十分,2.1元。
十点十五分,2.3元。
陈默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账户里的数字疯狂跳动:14000,15000,16000...每一秒都在增加几百块。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,这已经超出了“赚钱”的范畴,更像是在见证一场违背常理的奇迹。
【提示:当前股价2.35元,涨幅91.8%。监管部门已发出异常波动预警,预计十分钟内临时停牌。】
“停牌?”陈默一愣,“那什么时候复牌?”
【未知。建议宿主在停牌前卖出,锁定收益。】
陈默看着还在上涨的股价,心里天人交战。现在卖,能赚近五千块,账户余额能到17000。可离系统预测的98%涨幅,还差6个百分点,再涨一点就能到2.43元,能多赚几百块。
但“监管预警”四个字像警钟一样敲着他的神经。万一停牌后查出问题,股价暴跌,他这点利润瞬间就会化为乌有。
“卖!”他咬了咬牙,按下了卖出键。
几乎在交易成功的同一秒,系统弹出提示:“宏业股份因股价异常波动,临时停牌。”
账户余额:16987.54元。
从12176到16987,不到两个小时,净赚4811块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口气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。他看着那个“临时停牌”的提示,心里一阵后怕。刚才要是再贪一点,现在可能就只能看着停牌公告发呆了。
这个系统,不仅能预测涨幅,还能精准把握风险点。它像一个经验老道的操盘手,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
但越是这样,陈默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。这东西太完美了,完美得不像是地球上该有的产物。那个穿黑风衣的人说“你拿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”,难道指的就是这个系统?
手机突然响了,是个陌生的固定电话。陈默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
“喂,是陈默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,背景里有嘈杂的电流声。
“我是,你哪位?”
“别管我是谁。”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恻,“记住,上午九点,城西废弃工厂,一个人来。别耍花样,我们盯着你呢。”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陈默提高了音量。
“来了你就知道了。”对方轻笑一声,那笑声像砂纸摩擦玻璃,刺耳得让人难受,“对了,提醒你一句,别想着报警。你账户里的钱是怎么来的,你自己清楚。要是警察来了,我们不介意帮你‘好好解释解释’。”
电话被直接挂断了。
陈默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对方果然知道宏业股份的事,甚至可能一直在监控他的账户。他们掐准了他不敢报警——内幕交易的嫌疑,足以让他喝一壶的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,早上十点半。距离约定的时间,还有不到一个小时。
他从背包里拿出折叠刀,打开又合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16987块,他从账户里转出了17000块到银行卡——多转的12.46元,像是在跟命运较劲。
钱转进银行卡的短信提示音刚响,那个乱码号码又发来一条彩信。
这次的照片是他的出租屋门口,拍摄角度应该是在楼梯间。照片里,他的房门紧闭,而在楼梯拐角处,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对着房门的方向。
下面只有两个字:“快点。”
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。他们已经在楼下了?
他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但他敢肯定,那辆车就是冲他来的。
逃不掉了。
他把银行卡塞进钱包,放进牛仔裤的后兜,又把折叠刀藏在裤腿内侧。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房门。
楼梯间里空无一人,刚才照片里的黑影已经不见了。但陈默能感觉到,有视线正透过某个角落盯着他。他攥紧钱包,一步一步往下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浮得让人发慌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,那辆黑色面包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了。驾驶座上的人探出头,戴着口罩和墨镜,只露出一个下巴,对着陈默扬了扬下巴:“上车。”
陈默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别浪费时间。”那人的声音很不耐烦,“要么自己上车,要么我们‘请’你上车。”
陈默看了一眼四周,几个晨练的老人正远远看着,眼神里带着好奇。他咬了咬牙,弯腰钻进了面包车。
车门“砰”地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阳光。车厢里很暗,一股淡淡的烟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。后座还坐着两个人,都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
面包车发动了,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没人说话,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。陈默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他们要带他去废弃工厂做什么?
那个穿黑风衣的无瞳人,会不会也在那里?
系统能不能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
他试着在心里呼唤系统,却没得到任何回应。
【系统受到强信号干扰,部分功能暂时失效。】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一句断断续续的提示。
干扰?陈默猛地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车子正在往城西的方向开,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,渐渐出现了废弃的厂房和荒地。
难道这里有什么东西,能干扰系统?
就在这时,坐在他旁边的男人突然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布袋:“套上。”
陈默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套上布袋,就意味着彻底失去对环境的掌控。接下来等待他的,会是什么?
他看着那个布袋,又看了看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——那只手的虎口处,有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面包车突然拐进一条土路,颠簸了起来。远处,隐约能看到一片破败的厂房轮廓,应该就是目的地了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出手,去接那个布袋。
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布袋的瞬间,面包车突然一个急刹车,所有人都往前猛地一冲!
“砰!”
一声巨响从车后传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车厢里的人瞬间骚动起来,那个戴口罩的男人骂了一句脏话,猛地拉开了车门。
陈默趁机看向车后,只见一辆破旧的红色三轮车斜插在路中间,车斗里装着的废纸箱撒了一地。一个穿着环卫服的老头正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是意外?还是...
没等他想明白,那个虎口有疤的男人已经下车去处理,留下另一个人看着他。
陈默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人腰间——那里鼓鼓囊囊的,像是揣着什么硬东西,形状很像枪。
冷汗,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。
这些人,根本不是为了钱那么简单。
他的手悄悄摸向裤腿内侧的折叠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远处的废弃工厂在晨雾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而他,正一步步走进它的嘴里。
那个环卫老头还在跟下车的男人争执,声音很大,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。陈默突然注意到,老头在说话时,眼睛有意无意地往车窗这边瞟了一眼,嘴角似乎还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因为距离太远,他听不清。但他看懂了老头的口型。
只有两个字:
“快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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