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寒冷的冰,而是由光凝结成的、透明的“光冰”。
冰雕内,无面人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,最终彻底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地上那件焦黑的斗篷,证明他曾经来过。
老人收起灯笼,光芒敛去。
他转身,看向单膝跪地、喘息不止的林墨。
“小子,还行么?”
林墨强撑着站起来,抱拳行礼: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。”
“救命谈不上,就算老夫不来,你那张‘雷’字符,也够他喝一壶的。”老人摆摆手,走到林墨面前,仔细打量着他,眼中露出满意之色,“不错,临危不乱,懂得用计。‘风’‘冰’控场,‘雷’字佯攻,最后以血为引,书‘工’接雷……虽然粗糙,但思路很对。就是消耗大了点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林墨心中一震。
这老人,竟然将他刚才的战斗看得一清二楚,甚至道破了他每一个字的用意!
“前辈是……”
“老夫姓苏,名同尘。你可以叫我苏老。”老人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,“是个看门的,顺便教教书,种种菜。”
看门的?教书的?种菜的?
林墨嘴角微抽。刚才那“言出法随”、轻易灭杀强敌的手段,可不像看门老大爷能使出来的。
“苏老刚才说……真文?”林墨试探着问。
苏同尘看了他一眼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了指屋内:“进去说。你这院子弄成这样,一会儿林家该来人了。老夫帮你遮掩一下。”
他提起灯笼,对着满院狼藉轻轻一晃。
柔和的白光如水波般荡漾开。
坍塌的院墙无声复原,碎裂的冰层消融,焦黑的地面恢复如初,甚至连被雷霆劈得歪斜的老梅树,都重新挺直了腰杆。
几个呼吸间,小院恢复原样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,提醒着刚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战斗。
林墨看得心惊。
这已经不是“道纹”或“文字”的力量了,这近乎……造化。
“一点小把戏,不值一提。”苏同尘收起灯笼,率先走进屋子。
林墨跟进去,关上门。
屋内,之前贴的“静”“固”“隐”三张符纸已经燃尽,但效果还在,外界依然听不到里面的动静。
苏同尘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,倒了杯冷茶,抿了一口,皱皱眉:“凉的。”
他屈指一弹,茶杯中的茶水瞬间冒起热气。
“坐。”他示意林墨坐下。
林墨依言坐下,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。
弹指沸水,这控制力……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。”苏同尘放下茶杯,看着林墨,“问吧。能说的,老夫告诉你。不能说的,问了也白问。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,问出最核心的问题:
“真文,到底是什么?”
苏同尘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真文,就是你现在用的这种力量。完整的、正确的、蕴含天地至理的……文字。”
“但在这个世界,它还有一个名字——”
“圣师文。”
烛火摇曳,映照着苏同尘苍老而肃穆的脸。
“圣师文……”林墨低声重复。
“不错。万年前,圣师降临此界,见世人只修肉身,不修精神,争斗野蛮,文明蒙昧,便传下‘道纹’修炼之法,开丹药、炼器、阵法、符箓等诸多大道,泽被苍生。”苏同尘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,仿佛在讲述史诗。
“但世人愚钝,无法理解圣师所传之道的精髓。他们只学到了皮毛——将完整的‘圣师文’拆解成零散的笔画,胡乱拼接,妄称‘道纹’。万年下来,谬种流传,真正的圣师文传承,反而断绝了。”
“只有极少数人,或因血脉,或因机缘,能觉醒一些残缺的记忆,勉强认出几个‘字’,便被视为天骄,奉为至宝。”
苏同尘看向林墨,眼中带着审视:“而你不同。你能补全道纹,能书写完整的文字,甚至能以文字引动天地之力,形成符箓……小子,你觉醒的,不是零散的记忆,而是完整的‘真文认知’。告诉老夫,你是如何做到的?”
林墨心脏狂跳。
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,绝不能透露。
但“血脉觉醒”这个理由,在苏同尘这样的存在面前,恐怕站不住脚。
“晚辈……不知。”林墨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,“三日前道纹测试,我被判定为废体,心灰意冷。但当夜,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“梦里,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者,对我说了很多话,教了我很多……奇怪的纹路。醒来后,我便能感应到那道‘横’,也能认出一些残缺的道纹,甚至能补全它们。”
“梦?”苏同尘眯起眼,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咚咚,咚咚。
每一下,都仿佛敲在林墨心头。
“圣师托梦?”苏同尘忽然笑了,笑容有些意味深长,“倒也不是不可能。圣师学究天人,能神游太虚,托梦传道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他居然信了?
林墨心中稍松,但依旧不敢大意。
“那前辈方才说的‘守纹人’,又是怎么回事?他们为何要杀我?”
提到守纹人,苏同尘的笑容淡去,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守纹人,是一群疯子,也是一群可怜虫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们自称是圣师道统的守护者,实则是道统的掘墓人。”
“万年前,圣师传道,有教无类。但人心有私,一些既得利益者,害怕后来者掌握真正的圣师文,动摇他们的地位,便联合起来,篡改圣师传承,将完整的圣师文拆解、扭曲、污名化,变成了现在的‘道纹体系’。”
“他们垄断了‘道纹’的解释权,谁若展现出超越‘道纹’范畴的能力——比如补全道纹,比如认出新的纹路——就会被他们视为‘异端’,要么招揽控制,要么……清除。”
苏同尘看向窗外,声音里带着嘲讽:“守纹人,就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留下的刀子。万年来,他们潜伏在暗处,扼杀了无数可能觉醒真文的天才。美其名曰‘维护道统纯正’,实则……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权罢了。”
林墨听得心惊。
垄断知识,扼杀创新,以维护正统之名行打压之实……这套路,无论在哪个世界,都如此相似。
“那前辈是……”
“老夫?”苏同尘收回目光,笑了笑,“老夫是‘守夜人’。”
“守夜人?”
“嗯。和守纹人相反,我们这些老家伙,是圣师留下的另一支传承。我们的职责,是在黑暗中守护那些可能点燃火种的‘种子’,为他们争取成长的时间。”苏同尘叹了口气,“但守夜人势弱,万年凋零,如今剩下的,不多了。老夫是东域最后一个守夜人。”
最后一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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