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上，贴着一张黄纸。
纸上有字。
在黑暗中，那字迹泛着极其微弱的、温润的白光。
无面人眯起眼，仔细辨认。
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纹路，结构简单，却透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安的韵律。
“陌生的纹路……但确实是真文的气息，虽然微弱。”无面人低语，伸手去推门。
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瞬间，门上那张黄纸，忽然亮了一下。
嗡。
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从门上反弹而来，无面人猝不及防，被震退半步。
“嗯？”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“被动防御型真文？有点意思。”
他不再尝试推门，而是后退两步，抬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，指尖有黑色的雾气渗出，雾气中隐约可见细密的、扭曲的纹路在游走。
那是“蚀纹”，守纹人专门用来污染、瓦解道纹的恶毒手段。
黑色雾气缓缓飘向院门，触碰到门扉的瞬间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仿佛冷水滴入滚油。
门上那张黄纸，光芒急促闪烁，但依旧稳固。
“还挺坚韧。”无面人冷哼一声，加大黑雾输出。
黄纸上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，纸面上浮现出细微的裂纹。
院内，听雨轩主屋。
床上的林墨，猛然睁开眼。
怀中的“镇”字纸，正在剧烈发烫！
他翻身坐起，抓起枕边早已准备好的几张黄纸，赤脚走到窗边，轻轻挑开一道缝隙。
院门外，一个披着黑斗篷、面无血色的怪人，正用黑色的雾气腐蚀着院门。
“果然来了……”林墨心跳加速，但眼神冷静。
他没有立刻冲出去，而是飞快地将手中三张黄纸贴在房间的窗户、门和墙壁上。
纸上分别写着：
“静”——隔绝声响，避免惊动他人。
“固”——强化房间结构，防止被突破。
“隐”——模糊气息，让外面的人无法准确锁定他的位置。
三张纸贴好，房间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，外界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走到书桌前，铺开一张全新的黄纸，提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兴奋。
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敌人，第一次用汉字的力量战斗。
他蘸满朱砂，笔走龙蛇。
横、竖、横折、横、竖、横折钩、点、横、点、撇、横、横、竖。
“雷”。
最后一笔落下，整张纸瞬间变得滚烫，细小的电光在字迹上跳跃。
但这一次，林墨没有停。
他换了一张纸，继续写。
点、点、提、横撇/横钩、捺。
“冰”。
寒气弥漫，纸面凝结出白霜。
第三张纸。
撇、横折弯钩/横斜钩。
“风”。
纸张无风自动，猎猎作响。
三张符纸，三种属性。
林墨将它们叠好，塞进袖中。又撕下一小条黄纸，写下一个小小的“目”字，贴在眉心。
“目”字亮起微光，林墨的视野顿时变得清晰——他能透过墙壁，隐约“看”到院门外那个黑斗篷的轮廓，以及对方身上散发出的、令人不适的黑色气息。
“不是道纹……是另一种扭曲的力量。”林墨眯起眼，“守纹人？”
院门外，无面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。
那张黄纸的坚韧超出预期，他的“蚀纹”居然一时半会儿无法将其彻底污染。
“不能拖了。”他收回黑雾，转而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钉子。
钉身布满倒刺，尖端泛着幽绿的光。
“破纹钉，专破各种防护道纹。”无面人将钉子按在门上，低喝一声，“破！”
钉子尖端亮起诡异的绿光，猛然刺入门板！
“咔——”
门上那张“镇”字黄纸，应声碎裂！
院门洞开。
无面人一步踏入院中，目光瞬间锁定了主屋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一片漆黑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目标就在里面。气息很弱，很年轻，但隐隐有种让他不舒服的、纯净的“真文”波动。
“自己出来，给你个痛快。”无面人声音冰冷，在院子里回荡。
屋内没有回应。
无面人不再废话，抬手一挥，三道黑雾如毒蛇般射向主屋的门窗！
但黑雾在触及门窗的前一刻，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，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，消散无形。
“还有防护？”无面人皱眉，再次凝聚黑雾，这一次更加凝实，化作三根黑色的长矛，狠狠刺向墙壁！
“嗤——！”
黑矛刺入墙壁半寸，便再也无法深入。墙内仿佛有某种坚韧的力量在抵抗，将黑矛一点点“挤”了出来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无面人冷哼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他周身的黑雾骤然膨胀，在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、三头六臂的狰狞虚影！
虚影六条手臂同时抬起，握成拳头，狠狠砸向主屋！
“轰轰轰——！”
整座小院都在震颤！地面积雪被震得飞扬！
主屋的墙壁上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，贴在墙内的“固”字纸光芒急剧闪烁，纸面上裂痕蔓延！
屋内，林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固”字纸与他心神相连，纸张受损，他也受到反噬。
“不能硬抗了……”他擦去血迹，眼神凌厉。
对方的力量诡异而强大，远超林志远那种半吊子。而且攻击中带着一种“污染”的特性，在侵蚀汉字的力量。
被动防守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撕下眉心的“目”字纸，一步踏到窗边，猛地推开窗户！
风雪灌入。
他与院中的无面人，隔空对视。
“终于肯出来了。”无面人咧嘴，露出一个僵硬的笑，“小子，告诉我，你的‘真文’从哪学来的？说出来，我给你留全尸。”
“真文？”林墨故作疑惑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装傻没用。”无面人摇头，身后的狰狞虚影缓缓抬起一条手臂，指向林墨，“你院子里的防护，门上的符纸，都是真文的力量。虽然稚嫩，但很纯粹。告诉我传承来源，我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林墨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身上，有‘字’的味道。”
无面人瞳孔一缩。
“虽然扭曲、污浊、充满了恶意……但那确实是‘字’的力量。”林墨缓缓抬起右手，袖中的三张符纸滑入掌心，“你们自称‘守纹人’，守的到底是什么？是道纹，还是……文字？”
“你果然知道得不少。”无面人声音彻底冷了下来，“那就更留你不得了。”
他身后的虚影六臂齐张，狂暴的黑雾如浪潮般涌向林墨！
但林墨的动作更快。
他甩出了第一张符纸——
“风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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