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将这张“理”字纸贴身收好,又抽出一张黄纸。
这一次,他蘸满朱砂,写下了一个更复杂的字。
横、竖、横折、横、竖、横折钩、点、横、点、撇、横、横、竖。
“雷”。
最后一笔收尾的瞬间——
“刺啦!”
黄纸上电光流窜!细小的电弧在字迹上跳跃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整张纸变得滚烫,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。
林墨迅速将“雷”字纸放在柴堆旁,拉着小竹退后几步。
三息之后。
“轰——!”
剧烈的电光爆发,整张黄纸化为飞灰,而它下方的几根木柴,被炸得焦黑碎裂!
小竹吓得坐倒在地,小脸煞白。
林墨却笑了。
笑得畅快,笑得释然。
验证成功。
在这个世界,汉字,就是力量。
而他,识得三千五百个常用字,通晓甲骨文、金文、小篆、隶书、楷书,了解六书造字法,读过《说文解字》,临过《兰亭序》,背过《唐诗三百首》。
如果认识一个字,就能引动一种天地之力。
那么认识三千五百个字呢?
如果写一个字在黄纸上,就能让它变成一次性的符箓。
那么写在丹药上、刻在兵器上、布成大阵呢?
如果“火”字能召火,“雷”字能唤雷。
那么“道”字呢?“法”字呢?“天”字呢?
林墨抬起头,透过柴房的破窗,望向渐暗的天空。
除夕之夜,万家灯火。
而他将要赴一场鸿门宴。
“小竹,”林墨轻声说,“帮我打盆水,我要洗脸,更衣。”
“今夜族会——”
“我去讲道理。”
他拍了拍怀里那张“理”字纸。
如果道理讲不通。
那就讲讲物理。
夜幕降临,林家祠堂灯火通明。
族老端坐,子弟肃立。
林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,踏着积雪,一步一步,走进祠堂大门。
上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惊诧,鄙夷,怜悯,嘲弄。
林志远站在父亲身后,死死盯着他,眼神怨毒。
祠堂中央,族长林震岳端坐主位,面无表情:
“林墨,你可知罪?”
风雪从大门卷入,吹动林墨的衣摆。
他抬起头,平静回应:
“何罪之有?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祠堂。
怀中的“理”字纸,微微发烫。
属于他的道纹纪元,在这一夜,悄然掀开第一页。
以汉字为笔,以天地为纸。
祠堂内灯火通明,三十余位族老分坐两侧,年轻一辈的子弟们垂手立在自家长辈身后。香案上供奉着林家列祖列宗牌位,烟雾缭绕。
腊月二十九,除夕前夜,本是家族团聚议事、规划来年的祥和时刻。但此刻祠堂里的气氛,却紧绷如弦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站在祠堂中央的那道瘦削身影上。
林墨。
三天前被判定为“废纹之体”的旁系子弟,本该悄无声息地消失,此刻却挺直脊背,站在了祠堂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林墨,”族长林震岳的声音沉厚,不带波澜,“今日族会,商议的是来年家族资源分配、子弟培养、产业经营等要事。你一个已被判定无缘道纹之人,擅闯祠堂,已违族规第一条。此为一罪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墨身旁低头瑟缩的小竹。
“唆使丫鬟偷窃灶房食材,此违族规第七条,为二罪。”
话音未落,林志远迫不及待地跳出来,指着林墨厉声道:“还有!今日午后,这废物在柴房前偷袭我,打伤我与两位族弟!族长,此等忤逆凶徒,必须严惩!”
他父亲——家族三长老林震海,适时地沉声补充:“志远说的不错。林墨不仅动手伤人,还用邪术干扰志远凝练道纹,致使志远道韵反噬,修为受损。此事多位族人亲眼所见。”
祠堂内响起一片低哗。
“废纹之体还能伤人?”
“邪术?难道他偷学了什么禁法?”
“怪不得敢闯祠堂,原来是得了邪门传承……”
议论声四起,看向林墨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。
林震岳抬起手,祠堂内瞬间安静。
他看向林墨:“你有何话说?”
林墨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向族长。
“族长所言三罪,容晚辈一一辩驳。”
“第一,我非擅闯。按族规,被判定为‘特殊体质’的子弟,若对判定结果有疑,可在三日内提请复测。今日是第三日,我来祠堂,是为提请复测而来。”
祠堂内再次骚动。
“复测?废纹之体还要复测?”
“笑话,道纹感应用的是‘测纹石’,乃圣师传承下来的古物,还能有错?”
“垂死挣扎罢了……”
林震岳微微皱眉:“测纹石从未出错。你既无道纹天赋,复测亦是徒劳。”
“从未出错,不代表不会出错。”林墨声音清晰,“测纹石所测,是‘对现有道纹体系的感应能力’。但若有一种道纹,不在现有体系内呢?测纹石如何测得?”
这话一出,满堂皆静。
随即,爆发出更大的哄笑。
“荒谬!”
“狂妄小辈,竟敢质疑圣师传下的体系!”
“我看他是失心疯了!”
林震海更是冷笑:“不在现有体系内?林墨,你是想说,你自创了一套道纹体系?就凭你,一个连基础笔画都感应不到的废物?”
面对嘲讽,林墨神色不变,只继续道:
“第二,丫鬟小竹从未偷窃。她见我饥寒,用自己攒下的月钱买米熬粥,乃是出于善心。若这算偷窃,敢问三长老——克扣家族规定发放给被逐子弟的十两纹银,又该算什么罪?”
林震海脸色一变:“胡言乱语!谁克扣你银子?!”
“族规白纸黑字:被判定无缘道纹的子弟,可领十两纹银离族自谋生路。”林墨一字一句,“今日午后,三长老之子林志远亲口对我说:‘你也配?给你十文钱都嫌多!’祠堂诸位长辈在此,敢问林志远——这话,你说过没有?”
林志远涨红了脸:“我……我那是一时气话!银子……银子自然会给你!”
“那就是还没给。”林墨点头,“至于第三罪——说我打伤同族,用邪术干扰道纹。敢问,我一个废纹之体,如何打伤纹徒三重的林志远?如何干扰他凝练道纹?”
他看向林志远,语气平缓:“不如请林志远当场演示,他是如何被我这个‘废物’打伤的?也好让诸位长辈评判,究竟是我用了邪术,还是有些人学艺不精,反噬自身,却要栽赃他人?”
“你!”林志远气得浑身发抖,却不敢真的演示——下午那一幕太诡异,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。万一再出丑……
“够了。”林震岳沉声道。
他深深看了林墨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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