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战场这活儿，比打仗还恶心。
腐骨狼的血是黑紫色的，粘得像沥青，溅在身上干了以后能把皮肉扯下来。空气里那种焦糊味混着内脏的腥气，熏得人脑仁疼。
阿土蹲在一具狼尸旁边，手里那把钝刀子锯得嘎吱作响。他没敢直接剥皮，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把狼牙敲下来。这玩意儿硬，能做箭头，也能磨成匕首，比镇子里那些生铁片子好使多了。
“李队，这皮太硬了，剥不下来。”阿土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，“要不……烧了吧？”
“烧了？你当这是柴火？”
李介正坐在一堆弹药箱上，给那把TC-90做保养。他用一块沾了油的破布擦拭着枪机，头都没抬。
“这皮虽然硬，但防水、防腐蚀。拿热水烫软了，能做护甲，也能缝在沙袋外面加固防线。”李介把拉簧重新装回去，“手巧的人，这玩意儿就是钱。手笨的人，那才是垃圾。”
阿土撇撇嘴，没敢顶嘴，低头继续跟那层死皮较劲。
他有时候真看不懂这个新队长。仗打完了，别人都在庆幸活命，或者在那是死人堆里翻值钱货，李介却在这儿琢磨怎么把几张臭皮变成护甲。
“嗡——”
那种低频的嗡鸣声再次从头顶传来。
不是蚊子，比那大多了。
李介手里的动作一顿，猛地抬头。
那架黑色的无人机还在转悠。只不过这次，它没在那儿干看着，肚子上突然掉下来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，那东西就砸在了空地中央。
“趴下！”
李介吼了一声，抱着枪就从箱子上滚了下去。
没有爆炸。
只听见“呯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个降落伞弹开了。那个黑疙瘩里弹出一个白色的包裹，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。
周围几个胆大的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，谁也不敢动。
“那是……炸弹吗？”小潘不知什么时候又窜出来了，手里抓着半只生狼心——那是她刚才从尸堆里翻出来的“零食”，嘴边还挂着血丝。她歪着头，盯着那个包裹，“闻着不像。全是金属味和……塑料味。”
“别过去。”李介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那是空投。”
“空投？”阿土咽了口唾沫，“北境联盟给咱们送补给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“那是威廉送来的‘赏钱’。”李介冷笑一声，大步走过去。
他没让其他人靠近，自己走到那个包裹前，用枪管挑开了白色的包装布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绿色的长条箱，箱子上印着北境联盟的徽章。
李介用刺刀撬开第一个箱子。
黄澄澄的子弹，像金条一样排列着。5.56毫米标准弹，整整五千发。
第二箱是压缩饼干和罐头，还有几箱简易的医疗包。止血粉、抗生素、吗啡针。虽然都是军队淘汰下来的快过期货，但在黑石镇，这就跟救命仙丹没两样。
最后一箱是个扁盒子，打开后，里面是一排排管状的物体。
“***？还是……”阿土凑过来，眼睛都直了，“这……这也太多了！”
“这是奖励，也是诱饵。”李介拿起一排子弹，在手里掂了掂，“威廉在告诉我，只要我听话，只要我能在这场‘游戏’里活下来，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他随手把子弹扔回箱子，目光落在包裹夹层里的一张硬卡纸上。
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，正在对着镜头微笑，背景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。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坐标，和一句话：
“找出他的秘密。报酬：开启净水厂二级权限。”
李介盯着那张照片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男人。那是上一任净水厂厂长，也就是刘镇长之前的那位“代理人”。官方说法是他在一次矿难里失踪了，尸骨无存。
现在看来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李队，这些玩意儿咱们都要吗？”阿土看着那些弹药，喉结滚动，“这可是好东西啊。”
“要。为什么不要？”李介把那张照片揣进兜里，“送到嘴边的肉，不吃白不吃。但这肉里有没有毒，就得看咱们怎么吃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周围那些眼巴巴盯着物资的队员和镇民。
“阿土，把弹药分发下去。每个战斗人员，发两个基数。剩下的封存。吃的和药，送到老张……送到以前的医务室，统一分配。”
“是！”阿土答应一声，招呼几个人兴冲冲地搬箱子去了。
李介没有插手搬运，而是把小潘拉到一边。
“刚才那包裹里，还有别的吗？”他低声问。小潘的感官比系统有时候还灵。
“嗯。”小潘点点头，把手里那半颗狼心吃完，在衣服上蹭了蹭手，“有个很小很小的盒子，在夹层里。那是……窃听器，还有个会‘滴答滴答’响的小东西。”
“定位信标。”李介面无表情。
果然，威廉没那么大方。这批物资就是给死人的陪葬品，顺便是个监控器，看看李介到底有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。
“没拆出来吗？”
“没。”小潘眨眨眼，“我把它捏扁了，喂给刚才那只死掉的狼吃了。现在那信号应该在狼肚子里。”
李介忍不住笑了。
这丫头，干得漂亮。
“做得好。”
李介揉了揉她的脑袋，“既然威廉这么大方，咱们也不能不领情。准备一下，晚上我们要出一趟门。”
“出门？去哪？”
“去这照片上的地方。”李介拍了拍口袋，“威廉想让我找秘密，那我就找给他看。不过，找出来的东西，是不是给他，那就另说了。”
……
入夜。
风沙停了，但寒气更重。
李介没带大部队，只点了阿土和另外两个身手好的队员，加上小潘。五个人，两辆越野车，趁着夜色从镇子后面的一条干涸河床溜了出去。
那张照片背面的坐标，指向了黑石镇西北方向的一片“鬼域”。那是旧时代的工业区，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炸成了废墟，没人愿意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。
车子在乱石堆里颠簸了一个多小时，终于在两座倾斜的烟囱前停了下来。
“李队，就是这儿。”阿土看着手里的定位仪，“坐标显示就在脚下。”
李介跳下车，打开战术手电。
脚下是一片碎砖乱瓦，看起来普普通通。但系统的扫描界面却显示，这下面是空的。
【地下结构探测：金属空洞。】
【深度：15米。】
【入口：伪装通风井。】
“找入口。”李介低声命令。
几分钟后，阿土在一堆烂木头下面发现了一个生锈的铁栅栏。
李介打手势示意噤声，然后伸手抓住栅栏，猛地一用力。
“吱嘎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栅栏被拉开了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，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嘴。
一股陈旧的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带着一股怪味。不是腐臭，而是一股……机油味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李介鼻子动了动，“而且是不久前。”
他端起枪，打开了保险。
“小心点，咱们可能不是第一批客人。”
一行人顺着梯子爬下去。下面是一个隐藏的电梯井，电梯早就坏了，卡在半路，他们只能顺着钢缆滑到底部。
底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墙壁刷着绿漆，虽然斑驳，但依然能看出这里的维护水平比黑石镇高出几个档次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气密门。
门上用油漆喷着几个大字，虽然被刮花了，但依稀能辨认出来：
“第03号基因样本库”。
李介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哪里是什么净水厂厂长的秘密基地，这分明就是北境联盟的前哨实验室。
而且，看这规模，比黑石镇那个只有一台净水器的破厂子大多了。
“李队……你看地上。”阿土的声音有点抖。
李介把手电光压低。
只见走廊的地板上，拖拽着一道长长的血痕。血是新鲜的，还没干透。
而在那扇半开的气密门里，隐约传来了咀嚼的声音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像是骨头被咬碎的脆响。
李介示意小潘别动，自己贴着墙根，慢慢探出头去。
只见实验室里一片狼藉，仪器倒了一地。几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。
而在房间中央，蹲着一个背影。
那是个“人”。
但他正趴在一具尸体上，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往嘴里塞。
听到动静，那个背影停下了动作。
然后，那个东西缓缓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极度扭曲的脸。皮肤灰白，眼眶深陷，嘴里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尖牙，嘴角还挂着一块红色的碎肉。
最可怕的是，它的胸口插着一根透明的管子，管子里流淌着那种熟悉的幽蓝色液体——跟暴君身上的如出一辙。
“饿……”
那个怪物看着李介，发出嘶哑的声音。
“它……是以前的研究员？”阿土吓得枪都差点拿不稳。
“不。”李介端起枪，眼神冰冷，“这是失败品。也是这儿的看守。”
【警告：变异体“食尸鬼（精英）”已锁定目标。】
【弱点：胸口输液管。】
“阿土，掩护射击！打腿！”
李介大吼一声，扣动了扳机。
战斗，在狭窄的实验室里瞬间爆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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