焊接枪喷吐出刺眼的火花，“滋滋”声在破败的车间里回荡，像是某种垂死昆虫的鸣叫。
空气里全是烧焦的金属味和陈年机油味。
李介扔掉手里那根磨短了的焊条，摘下面罩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眼前这个用废弃水管、生锈钢板和两根动力装甲残肢拼凑起来的玩意儿。
丑。丑得要命。
像个挺着大肚子的铁蛤蟆。
但这玩意儿中间那根枪管，是从那辆报废的越野车上切下来的20毫米机炮管，虽然膛线都磨平了，但只要能响，就能把人撕成碎片。
“李队，这玩意儿真能动？”
阿土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，满脸狐疑地戳了戳那个歪歪扭扭的基座，“这传动轴都是断过的，我拿电焊随便点了点……”
“能不能动，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李介没解释。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，点燃，深吸了一口，劣质烟草的辣味呛得他肺管子生疼。
系统面板上，那个【哨戒炮（轻型）】的图纸正在闪烁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精密制造。这是废土朋克。系统提供的不是成品，而是让一堆垃圾重新咬合在一起的“逻辑”。
“给电机通电。”李介吐出一口烟雾。
阿土不情不愿地把两根裸露的电线往汽车电瓶上一搭。
“滋——”
那座“铁蛤蟆”猛地颤抖了一下，内部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然后，那个沉重的枪管竟然真的缓缓抬起，左右摆动，像是在寻找猎物。
虽然动作慢得像老太婆过马路，但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谁，谁都得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把剩下的几座都装到镇口去。别放明面上，藏废车后面。”
李介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尖碾灭，“还有，地雷别埋太深。这风沙大，埋深了刮两天地皮就露馅了。埋在那些碎石堆里，引线给我理顺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阿土应了一声，扛着那堆破烂往外走，嘴里还在嘟囔，“这要是炸不响，咱们可就真成瓮中之鳖了。”
李介看着他的背影，没吭声。
瓮中之鳖？
这镇子本来就是一口破瓮。他现在要做的，是在这瓮里插满尖刺。谁敢伸手进来，就得做好被扎烂爪子的准备。
……
三天后。
黑石镇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台老旧的扩音器里不再播放刘镇长的聒噪，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。镇民们躲在家里，门窗紧闭，手里攥着简陋的武器，眼神惊恐地盯着外面。
一种名为“悬赏”的瘟疫，正在荒野上肆虐。
不用威廉大张旗鼓地发兵，光是那个关于“黑石镇藏有顶级变异体”的谣言，就足以让荒野上最贪婪的恶棍们发疯。
风沙中，出现了黑点。
起初只有几个，稀稀拉拉地停在镇子外的沙丘上。
那是几辆改装得奇形怪状的摩托和吉普，车顶上架着机枪，车身上喷涂着骷髅、獠牙之类的涂鸦。车上的人穿着五颜六色的拼凑护甲，有的甚至光着膀子，露出满是伤疤和纹身的皮肤。
秃鹫。他们在等待腐肉。
“那是‘鬣狗帮’的人。”
阿土趴在沙袋工事后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暴君尸体旁捡来的突击步枪，声音有点发抖，“这群疯子专门抢劫小聚居地，杀人不眨眼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李介趴在他身边，眼睛贴在瞄准镜上，“沉住气。放近了再打。”
“嗨！那边的老鼠们！”
镇外，一个骑着改装摩托的家伙突突着引擎，嚣张地绕着镇口转圈，手里挥舞着一把砍刀，“听说你们这儿有个漂亮的小变异种？乖乖交出来，大爷保证不杀你们，还能赏你们几口水喝！”
他的声音粗鄙刺耳，引得后面那群暴徒一阵哄笑。
“给脸不要脸！”
那家伙见没人搭理，啐了一口唾沫，猛地一拧油门，摩托车咆哮着冲向镇口。
“轰！轰！”
又是两声爆响。那是胎噪，也是挑衅。
“李队？打吗？”阿土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了。
“不打。”李介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那是诱饵。后面的车还没动。”
暴徒们见真的没人敢开火，胆子更大了。几辆吉普车也发动了引擎，像几头闻到血腥味的野狗，呈扇形向镇口逼近。车顶上的机枪手已经把枪口压低，寻找着射击目标。
距离三百米。
两百米。
一百米。
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摩托骑手已经冲到了那堆废弃的沙石车附近，他正准备掉头回来嘲讽第二轮，车轮压过一块看似普通的碎石堆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，被引擎声掩盖了过去。
下一秒。
“嘭！！”
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沙石堆里炸开。那根本不是什么碎石，是一枚用罐头盒和化肥炸药做的“反人员地雷”。
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那辆重型摩托。那个嚣张的骑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就被炸飞了出去，像一只破麻袋一样摔在十米开外的沙地上，半个身子都没了。
“动手！”
李介猛地扣下扳机。
“哒哒哒哒哒！”
工事后，早就埋伏好的三挺机枪同时咆哮。密集的弹雨像鞭子一样抽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吉普车。
与此同时，镇口两侧那些看似是废铁堆的“铁蛤蟆”也动了。
伺服电机发出刺耳的嗡鸣，几根粗大的枪管缓缓探出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20毫米机炮的声音沉闷而恐怖。它不需要打得很准。
第一辆吉普车直接被打成了筛子，车头瞬间解体，连带着里面的司机和机枪手一起变成了一团血雾。残骸冒着黑烟，瘫痪在路中间。
“有埋伏！这帮***有埋伏！”
后面的暴徒瞬间乱作一团。他们习惯了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，习惯了面对的是打一枪就跑的民兵，而不是这种精准、致命的火力网。
“退！退回去！”
有人大喊着倒车，有人盲目地向镇子里开火，子弹打在沙袋和废铁板上叮当乱响，却根本构不成威胁。
李介冷冷地看着瞄准镜里的画面。
他的枪口没有移动，只是静静地等待。
系统的光幕在视野中闪烁。
【击杀敌对目标：+10积分。】
【击毁轻型载具：+20积分。】
这就是一场收割。
这些所谓的“鬣狗”，在真正的火力阵地面前，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羊。威廉想用这群乌合之众来消耗他的弹药和意志？
那他就想错了。
“阿土，换弹链！别停！”
李介大吼一声，换上一个新的弹夹，枪口指向了一辆试图绕过废墟从侧翼包抄的皮卡车。
那辆车上架着一门土制火箭炮。
“想偷袭？”
李介屏住呼吸，【弱点分析】瞬间锁定了那枚摇摇欲坠的***头。
“砰！”
一声精准的点射。
子弹精准地击中了***的引信。
“轰隆——！！”
巨大的火球在侧翼腾空而起，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周围好几个暴徒。那辆皮卡车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，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。
战斗仅仅持续了十分钟。
镇外的沙地上，多了三堆燃烧的废铁，和十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。剩下的暴徒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地驾车逃向风沙深处，恨不得多长两个轮子。
“别追。”
李介拉住想要冲出去捡便宜的队员，“穷寇莫追。我们的弹药不多，而且……这只是开胃菜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。
这才是荒野。
没有华丽的对决，没有废话。只有生与死，铁与火。
“把尸体拖过来，武器弹药扒下来。那几辆车虽然坏了，上面的零件和油箱还能用。”
李介下令。
这种残酷的搜刮，会让镇民们不适，但必须让他们习惯。因为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，这将是他们唯一的补给来源。
“哥哥，我闻到了。”
小潘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墙头上，手里抓着一块还没吃完的压缩饼干，小鼻子耸动着，“血的味道……好像把更麻烦的东西引来了。”
李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。
在那滚滚的风沙尽头，似乎有一股比沙尘更浓重的黑色烟尘正在升起。
那不是车队。
那是……尸潮。
威廉这老东西，居然用暴徒的尸体做诱饵，引来了变异兽群？
“全员准备！”
李介猛地转身，一脚踹开弹药箱，“别欢呼了！真正的麻烦来了！把所有能响的家伙都给我架起来！”
“告诉所有人，想活命的，就给我拿起枪！”
黑石镇的“盛宴”，才刚刚开始上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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