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老旧居民楼里就飘出了米粥的香气。
厨房里，姑姑麻利地盛着粥，回头看向餐桌旁的少年：“奕辰，多吃点，今天早上煮了你爱吃的鸡蛋。”
李奕辰抬起头，眉眼清俊，身形挺拔，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让他显得有些单薄。他轻轻点头，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小心翼翼：“谢谢姑姑。”
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家，却不是他真正的家。父母早逝，他是姑姑一手拉扯大的。
“吃个饭都磨磨蹭蹭，真是晦气。”
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姑父穿着外套走出来，眼神扫过李奕辰，满是不耐。李奕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，低下头，假装没听见。
他早就习惯了。
“你少说两句！” 姑姑瞪了姑父一眼，又连忙对李奕辰笑了笑，“别理他，快吃。”
这时，两道身影从卧室走出来。
走在前面的少女扎着高马尾，穿着市一高的校服，容貌靓丽，却一脸不耐烦 —— 是表姐仲喜萌，比李奕辰高一届，读高二。
“妈，我走了，跟他一起上学真丢人。” 仲喜萌斜睨了李奕辰一眼，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。
跟在后面的是表弟仲喜荣，读初一，个子还没长开，性格单纯，对李奕辰还算亲近：“哥，我跟你一起走！”
李奕辰微微扯了扯嘴角，算是回应。
快速吃完早饭，李奕辰背起书包，仲喜荣也跟了上来。
刚出门，仲喜萌就加快脚步，追上了前面几个同样穿着市一高校服的女生，有说有笑地走远，连一个回头都没有。
“哥，我姐她就这样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 仲喜荣小声安慰。
李奕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平静：“我知道，你好好上学。”
两人一路走到分叉口，仲喜荣要去育才中学，挥挥手跟李奕辰道别：“哥放学见！”
“嗯。”
看着表弟跑远的背影，李奕辰才转过身，独自朝着市一高的方向走去。
刚走没几步，几道不怀好意的笑声就从旁边传来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市一高的‘孤儿王子’吗？”
“一个没爹没娘的东西，还好意思来上学？”
“听说他在姑姑家就是个吃白饭的，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吧？”
三个高年级男生堵在前面，吊儿郎当，眼神戏谑。
李奕辰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，指节泛白，却依旧低着头，脚步不停，只想绕过去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这是他多年隐忍得出的道理。
可他越是退让，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。
“装什么装？跟你说话呢！” 一个男生伸手推了他一把。
李奕辰踉跄了一下，稳住身形，依旧没吭声。
不远处，仲喜萌和她的朋友刚好路过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李奕辰下意识抬头，看向自己唯一的亲人姐姐。
可仲喜萌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，随即转身，和同学们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校园，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团无关紧要的垃圾。
心，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。
李奕辰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他沉默地绕过那几个男生，挺直脊背，一步步走进了市一高。
教室里，早读还没开始。
李奕辰的目光，不自觉地落在了靠窗的一个身影上。
女生叫景晓凡，单亲家庭，和母亲一起生活。她不爱说话，总是独来独往，可长相清秀，气质干净，性格温柔，是李奕辰偷偷放在心里的光。
只是他这样的出身，这样的处境，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。
自卑，像一根细刺，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下课铃声一响，校园瞬间喧闹起来。
李奕辰刚想起身去接水，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景晓凡，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，也配跟我们抢东西？”
“一个没爸的野丫头，还敢装清高？”
是校花王梓涵的声音，尖酸刻薄。
而被她堵在墙角的，正是景晓凡。景晓凡眼圈泛红，却倔强地不肯低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旁边，校霸李哲双手插兜，一脸玩味地看着，时不时还推搡景晓凡一下：“梓涵问你话呢，听见没有？”
周围围了不少人，却没人敢上前。
李奕辰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几乎是本能，他冲了过去，挡在景晓凡身前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坚定：“你们别欺负她。”
李哲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：“我当是谁呢，原来是你这个孤儿。怎么，想英雄救美？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？”
王梓涵更是一脸鄙夷，上下打量着李奕辰：“李奕辰，你少多管闲事。景晓凡这种人，本来就活该被教训。”
“我没有！” 景晓凡小声反驳。
“还敢顶嘴！” 李哲抬手就要打。
李奕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眼神冷了下来：“住手！”
“反了你了！”
李哲一声令下，身边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。李奕辰个子高，也有几分力气，可对方人多，几下就被按在墙上，拳头和脚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可他死死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“哥！别打了！”
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，李奕辰的好友梁磊跑了过来，急得大喊：“老师来了！”
李哲一行人脸色一变，立刻停了手。
“算你走运。” 李哲啐了一口，恶狠狠地瞪着李奕辰，“给我等着，这事没完！”
王梓涵也冷哼一声：“不知好歹。”
两人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李奕辰缓缓滑坐在地上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，胸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李奕辰，你怎么样？” 景晓凡连忙蹲下来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都怪我，连累你了。”
梁磊也赶紧上前：“辰哥，你没事吧？快起来，我扶你回教室。”
李奕辰摇摇头，勉强撑起身子，在两人的搀扶下，一步步走回教室。
“谢谢你…… 真的谢谢你。” 景晓凡一路都在小声道谢。
“没事。” 李奕辰勉强笑了笑，“他们就是故意找事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简单聊了几句，上课铃响了，景晓凡才不舍地回到自己的班级。
一下午，李奕辰都心神不宁，胸口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下午发生的事。
他知道，李哲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放学铃声响起，李奕辰刻意放慢了脚步，想避开李哲一行人。可他没想到，对方早有准备。
偏僻的小巷里，李哲、王梓涵，还有几个跟班，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跑啊，你怎么不跑了？” 李哲嘴角勾起残忍的笑，“下午在学校敢跟我作对，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！”
李奕辰眼神一沉，二话不说，转身就跑。
“追！”
几个人在后面紧追不舍。
李奕辰拼尽全力奔跑，心跳如鼓，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身后的咒骂声。慌不择路之下，他跑进了一片废弃的烂尾楼区域。
空旷、荒凉，到处都是钢筋水泥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他被逼到了一栋未完工的高楼边缘。
下面，是十几米深的建筑工地深坑，黑漆漆一片，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退无可退。
李哲一行人慢慢逼近，脸上满是戏谑和残忍。
“怎么不跑了？继续跑啊！”“孤儿就是孤儿，除了跑还会干什么？”“现在知道怕了？早干什么去了？”
王梓涵站在后面，冷冷地看着：“李奕辰，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。”
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把刀，割在李奕辰的心上。
他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胸口，缓缓站直身体。
回头，是深不见底的深坑。
身前，是步步紧逼的恶魔。
绝望，如同潮水般，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想起了早逝的父母，想起了对他好却无能为力的姑姑，想起了冷眼相对的姑父，想起了冷漠嘲讽的表姐，想起了学校里无尽的欺凌……
他的人生，好像从一开始，就是一场悲剧。
活着，到底有什么意义？
不如…… 就这么结束吧。
李奕辰缓缓闭上眼，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。
他想起了记忆中模糊的父母的模样，轻声呢喃：“爸，妈，我来找你们了……”
在李哲一行人震惊的目光中，李奕辰猛地转身，纵身一跃，跳下了那片漆黑的深渊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身体不断下坠。
绝望、不甘、委屈、解脱……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最终只剩下一片黑暗。
他的世界，彻底陷入了永恒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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