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渊最深处，是一片永恒的黑暗。这里的魔气已凝成实质，化作粘稠的黑色液体，在虚空中缓缓流动。寻常修士踏入，不消片刻便会被魔气侵蚀，化作魔物。
林天与苏清雪站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，前方，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。祭坛呈圆形，直径百丈，以不知名的黑石砌成，表面刻满了古老而诡异的符文。祭坛中心，悬浮着一柄漆黑的短剑，剑身缠绕着浓郁的魔气，正是魔界之钥。
“终于找到了……”林天目光炽热。但下一刻，他便察觉到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魔界之钥这等至宝，为何无人看守？万魔老祖既知此物在此，岂会不设防？
“林师兄，你看那边。”苏清雪指向祭坛后方。
那里，盘踞着一道庞大的黑影。那是一条龙，一条通体漆黑、生有双翼的魔龙。只是这魔龙并非实体，而是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虚影，但散发出的威压，却远超化神，甚至……超越了渡劫。
“太古魔龙……的残魂。”林天脸色凝重。难怪无人看守，有这道残魂在，便是渡劫修士来了，也未必能讨得好。
“人类，离开此地。”魔龙残魂睁开眼，那是一双如深渊般的黑色眼瞳，目光落在林天身上，带着漠视蝼蚁的冰冷，“此地，非你所能踏足。”
“晚辈需取魔界之钥，还请前辈行个方便。”林天拱手，不卑不亢。
“魔界之钥？”魔龙残魂发出低沉的笑声，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，“就凭你，也想取此钥？小子，你可知道，这钥匙，封印的是什么？”
“晚辈不知。”
“此钥封印的，是本座的肉身。”魔龙残魂缓缓道，“三十万年前，五圣将本座封印于此，以魔界之钥镇压，永世不得脱困。你想取走钥匙，便是要释放本座。你，可敢？”
林天心头剧震。魔界之钥，竟是封印太古魔龙的钥匙？那万魔老祖想以玄阴玉露解开封印，难道是为了释放魔龙？
“前辈既被封印，为何残魂可在此自由活动？”
“封印的只是肉身，本座一缕残魂，尚可游荡。”魔龙残魂眼中闪过狡黠，“小子，做个交易如何？你助本座破开封印，本座可赐你无上力量，更可告诉你，五界之钥的真正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
“五界之钥，不仅是封印本座的钥匙，更是……镇压‘虚’的阵眼。”魔龙残魂语出惊人。
虚！林天瞳孔骤缩。又是虚！轮回之主说过，虚被封印在洪荒核心，五界之钥是加固封印的锁。如今魔龙却说，五界之钥是镇压虚的阵眼？究竟谁真谁假？
“你不信？”魔龙残魂似乎看穿他的疑惑，“本座被封印于此三十万年，亲眼目睹，五圣以五界之钥为阵眼，布下‘五行封天阵’，将虚镇压。但虚太强，即便被镇压，其意志仍可渗透而出，蛊惑人心。这三十万年来，被蛊惑者不计其数，你所说的万魔老祖、幽冥海主，不过是其中一二。”
“前辈的意思是，虚的封印，已开始松动？”
“何止松动。”魔龙残魂冷笑，“五行封天阵，需五界本源之力维持。但如今，五界分离，本源分散，阵法威力大减。虚的意志，已渗透到五界各处，蛊惑了无数野心家，欲集齐五钥，破坏阵眼，彻底破封。届时，虚将重现世间，吞噬一切。”
林天沉默。魔龙所言，与轮回之主所说，大部分一致。但轮回之主说，五界之钥是加固封印的锁，而魔龙说，是阵眼。这细微差别，或许就是关键。
“前辈想让我助你破封，是为了对抗虚？”
“不错。”魔龙残魂眼中闪过恨意，“当年本座与虚一战，肉身被毁，神魂重创，不得已自我封印，等待时机。如今虚的封印将破，本座必须脱困，否则虚现世，第一个要杀的，便是本座。因为本座，是唯一知道如何彻底灭杀虚的人。”
“如何灭杀？”
“集齐五钥，重启五界之门，引混沌之力，将虚彻底湮灭。”魔龙残魂沉声道，“但重启五界之门，需以五圣传承者为祭。你，便是那祭品之一。”
林天心中一寒。祭品？原来，这才是真相。五圣留下传承，留下五界之钥，并非为了后人救世，而是为了……挑选祭品？
“害怕了？”魔龙残魂嗤笑，“害怕就滚，本座另寻他人。只是，留给五界的时间，不多了。最多十年，虚必破封。届时，五界生灵，都将成为它的食粮。”
十年……林天握紧拳头。他只有十年时间，集齐五钥，重启五界之门，然后……成为祭品？
不，他不信命。若命运要他死，他便逆了这命！
“前辈，我答应你。但在此之前，我必须先救一个人。”林天直视魔龙，“她需要玄阴玉露，而此物在万魔老祖手中。七日后，血祭大典，我会去夺玉露，救她。之后，再来助前辈脱困。”
魔龙残魂盯着他，良久，缓缓道：“有情有义，本座欣赏。但本座提醒你，万魔老祖已得幽冥海主真传，修为虽只是化神后期，但手段诡异，更有‘血魔丹’在手，可短暂提升至渡劫。你，不是对手。”
“晚辈自有计较。”
“罢了，既如此，本座便助你一臂之力。”魔龙残魂张口，吐出一枚漆黑的鳞片，鳞片上刻着玄奥的符文，“此乃本座本命龙鳞，可为你抵挡三次致命攻击。另外，本座再传你一门秘法——‘魔龙变’，可短暂化身魔龙，战力倍增，但代价是损耗寿元，慎用。”
鳞片与一道黑光飞入林天眉心，化作一篇玄奥的功法。林天只觉脑海中多了许多关于魔龙的传承，对魔气的掌控，也提升了一个层次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不必谢，各取所需罢了。”魔龙残魂闭目，“去吧，莫要让本座等太久。”
林天与苏清雪躬身一礼，转身离开。
出了魔渊，两人立刻返回人界。距离血祭大典只剩七日，他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
天机阁，观星楼。
听完林天的讲述，天机子神色凝重至极。
“太古魔龙、虚、祭品……原来，这才是五界之劫的真相。”他长叹一声，“林小友，你当真要冒险？成为祭品，可是十死无生。”
“晚辈别无选择。”林天摇头，“泠鸢等不了，五界苍生也等不了。即便前路是死，晚辈也要闯一闯。”
“好！”天机子拍案而起，“既如此，老夫便陪你，赌上这一把！”
他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，令牌正面刻着“天机”二字，背面是周天星斗。
“此乃天机阁阁主令，可调动天机阁所有力量，包括……三座‘周天星斗大阵’的阵盘。此阵可困渡劫，但只能使用一次。你带上，或能在关键时刻，扭转战局。”
“前辈，这太珍贵了……”
“收下！”天机子将令牌塞入林天手中，“此劫关乎五界存亡，天机阁责无旁贷。另外，老夫会传讯其余四大宗门、四大世家，让他们在血祭大典之日，联手攻打万魔城，为你制造机会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林天不再推辞，收起令牌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天机子看向苏清雪，“苏丫头，你的丹道，或许可炼出克制血魔丹的解药。老夫这里有几张古方，你且参详，或许有用。”
苏清雪接过古方，仔细阅读，眼中渐亮：“前辈，其中一张‘净魔丹’的丹方，或可一试。只是主药‘净魔莲’，只在仙界才有……”
“净魔莲，老夫这里有。”天机子取出一株通体洁白、散发清香的莲花，“此物是老夫早年游历仙界所得，一直珍藏。今日，便赠与你。”
“前辈大恩，清雪没齿难忘。”苏清雪郑重接过。
“事不宜迟，你们即刻准备。五日后，出发前往魔界。”天机子道。
“是。”
两人退出观星楼，各自准备。
林天闭关，参悟魔龙变，以及炼化魔龙鳞片。苏清雪则开炉炼丹，炼制净魔丹。
五日后，林天出关。魔龙变已初步掌握，虽未大成，但施展之下，可让他暂时拥有化神后期战力。魔龙鳞片也炼化完毕，可随时激发。
苏清雪的净魔丹，也成功炼出三枚，丹成五品，有淡淡丹纹。
“出发。”
两人不再耽搁，乘坐遁天舟，再入魔界。
这一次，目标明确——万魔城，血祭大典。
血祭大典，如期而至。
万魔城中心广场，已搭建起一座巨大的祭坛。祭坛高九丈，分九层，每一层都刻满血色符文。坛顶，悬浮着一尊三足两耳的血色大鼎，鼎中血水沸腾，散发出刺鼻的血腥气。
广场四周，人山人海。万魔窟弟子、各方魔族、修士，齐聚于此。更有幽冥海、妖界、神界、仙界的使者，分列贵宾席，观礼。
万魔老祖端坐主位，身着血色长袍，头戴白骨王冠，气息如渊。他身旁，站着血魔真君、司徒镜等人。血公子也在一旁，但神情木然，显然被控制。
“吉时已到，血祭，开始！”
司仪高喝，数名万魔窟弟子押着数百名各族奴隶，走上祭坛。这些奴隶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皆被铁链锁着，神情麻木，唯有眼中深处，还残留着一丝绝望。
“以万灵之血，祭我魔道。以众生之魂，铸我魔基！”
万魔老祖起身，双手结印。血色大鼎中，血水冲天而起，化作一道血柱，将那些奴隶笼罩。血柱中，奴隶们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血肉迅速消融，化作血水，汇入鼎中。
“住手！”
一声厉喝，如惊雷炸响。一道剑光自天外射来，斩向血柱。
“铛——！”
剑光被一道血色屏障挡下。屏障后，万魔老祖冷笑。
“林天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天与苏清雪从天而降，落在广场中央。两人皆已显露真容，气息毫无保留。
“万魔老祖，今日，便是你的死期。”林天持剑而立，目光如冰。
“就凭你？”万魔老祖嗤笑，“本座知你有几分本事，但今日，你插翅难飞。”
他挥手，广场四周，升起四道血色光柱。光柱相连，形成一座巨大的血色牢笼，将整个广场封锁。
“四象血魔阵，便是渡劫修士，也休想破开。林天，本座给你一个机会，交出人界之钥、轮回石，本座可饶你不死，更让你成为万魔窟副窟主，如何？”
“做梦。”林天吐出两字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万魔老祖摇头，看向血魔真君，“血魔，拿下他。”
“是！”
血魔真君狞笑，化作一道血光，杀向林天。他气息暴涨，竟已突破至化神后期，显然是服用了血魔丹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苏清雪一步踏出，祭出一尊青色丹炉。炉盖打开，三枚净魔丹飞出，化作三道清光，射向血魔真君。
“雕虫小技！”血魔真君不屑，血手抓向清光。但清光触及血手的瞬间，血手上的魔气竟如冰雪消融，迅速退散。
“什么？！”血魔真君脸色大变。净魔丹专克魔气，对修炼魔功的他，是天敌。
趁此机会，苏清雪催动丹炉，炉中喷出青色火焰，将血魔真君困住。两人战作一团，一时难分高下。
“废物。”万魔老祖冷哼，亲自出手。他一步踏出，已至林天身前，血手拍出。
这一掌，看似缓慢，却蕴含着恐怖的法则之力，掌风所过，空间崩裂。
林天不敢硬接，施展魔龙变。周身魔气翻腾，化作一副黑色龙鳞战甲，气息暴涨至化神后期。他同样一掌拍出，掌中蕴含着太阳 精金的至阳之火。
“嘭——！”
双掌对撞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气浪席卷，将周围修为较低的修士直接震成血雾。
林天倒退十步，嘴角溢血。万魔老祖只是身形晃了晃，高下立判。
“魔龙变？你竟得了那老泥鳅的传承？”万魔老祖眼中闪过贪婪，“好，好！今日，本座便夺了你的造化！”
他不再留手，化神后期的修为全面爆发，血手化作遮天巨网，要将林天擒拿。
林天咬牙，催动人界之钥、轮回石。两件至宝同时发光，化作一道三色光柱，与血网对撞。
“轰——！”
广场地面崩裂，祭坛摇晃。光柱与血网同时消散，两人各退百丈。
“果然有些本事，但还不够。”万魔老祖狞笑，取出一枚血色丹药，正是血魔丹。他服下丹药，气息疯狂暴涨，竟突破化神，直达……渡劫初期！
“今日，便让你见识见识，渡劫的力量！”
他一指点出，指尖血光凝聚，化作一道血色闪电，射向林天。闪电所过，空间湮灭，时间都仿佛停滞。
这一指，蕴含渡劫法则，可灭杀一切化神。
林天脸色大变，疯狂催动魔龙鳞片。鳞片飞出，化作一面黑色盾牌，挡在身前。
“铛——！”
血指击中盾牌，盾牌剧烈震颤，表面出现裂痕，但终究挡下了。然而林天也被余波震飞，撞塌数座建筑，吐血倒地。
“能挡本座一指，你也足以自傲了。”万魔老祖踏空而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天，“现在，交出宝物，本座可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林天挣扎着起身，擦去嘴角血迹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我笑你，死到临头，还不自知。”林天看向天空，“时间，差不多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万魔城外，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。护城大阵剧烈摇晃，竟有崩溃之兆。
“报——！人界联军，正在攻打城门！领头的，是天机子、柳老祖、玄天宗主……”一名弟子仓惶来报。
“什么？！”万魔老祖脸色一变。人界联军，怎会来得如此之快？
“你以为，我会毫无准备就来送死？”林天冷笑，取出天机令，捏碎。
“周天星斗大阵，启！”
天机令碎裂的瞬间，万魔城上空，忽然亮起无数星光。星光交织，化作三座巨大的阵法，将整个城池笼罩。阵法中，星辰坠落，化作毁灭之光，轰向万魔老祖。
“周天星斗大阵？！天机子，你竟敢插手我魔界之事！”万魔老祖怒吼，全力抵挡星光。但三座大阵齐出，威力堪比渡劫中期，即便是他，也手忙脚乱。
趁此机会，林天飞身冲向祭坛。他的目标，是玄阴玉露。
“拦住他！”万魔老祖厉喝。
司徒镜等人立刻扑向林天。但此时的林天，已无所顾忌。他燃烧寿元，再次施展魔龙变，化作半人半龙之身，战力直达化神圆满。人界之钥在手，一剑斩出，司徒镜等人如蝼蚁般被斩杀。
他冲到祭坛顶，一把抓起血色大鼎。鼎中，除了血水，还有一枚拳头大小、通体漆黑的玉露，正是玄阴玉露。
“到手了！”
林天收起玉露，转身欲走。但万魔老祖已摆脱星光，杀到近前。
“留下玉露，否则，死！”
他一掌拍出，掌中蕴含渡劫法则，封锁了林天所有退路。
避无可避，只能硬拼。
林天眼中闪过决然，将人界之钥、轮回石、魔龙鳞片，三件至宝同时引爆。
“一起死吧！”
“疯子！”万魔老祖脸色大变，想要后退，但为时已晚。
三件至宝自爆的威力，堪比渡劫后期全力一击。刺目的光芒，吞噬了整座祭坛，吞噬了万魔老祖，吞噬了……一切。
光芒散尽，祭坛已成深坑。坑中，万魔老祖浑身是血，气息奄奄，显然受了重创。而林天，已不见踪影，只余一地碎片。
“父亲！”血公子挣脱控制，冲入深坑，扶起万魔老祖。
“咳咳……本座……没事……”万魔老祖咳血，眼中满是怨毒，“林天……本座定要将你……碎尸万段……”
“父亲，我们先离开这里，人界联军快杀进来了。”血公子急道。
“走……”万魔老祖咬牙，在血公子的搀扶下，化作血光遁走。
他们走后不久，天机子、柳老祖等人杀入城中。看到深坑景象，皆是脸色一变。
“林小友他……”柳老祖声音发颤。
“他引爆了至宝，与万魔老祖同归于尽了？”玄天宗主猜测。
“不，他还没死。”天机子掐指一算，眼中闪过异色，“他的命星，虽然黯淡，但未熄灭。他……还活着。”
“在何处？”
“不知，天机被至宝自爆干扰，一片混沌。”天机子摇头，“但老夫相信，他定会回来。”
众人沉默，看向深坑，心中祈祷。
希望如此。
一个月后，魔渊深处。
林天缓缓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洞穴中。洞穴简陋，但很干净。他想起身，却浑身剧痛，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，灵力更是枯竭。
“你醒了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林天转头，只见洞口处，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。少女约莫十五六岁，容貌清丽，但眼神冷漠，正是之前他在万魔城见过的那个奴隶少女。
“是你……救了我？”
“嗯。”少女点头，走到他身边，递过一枚丹药，“服下，可恢复些灵力。”
林天接过，服下丹药。药力化开，枯竭的灵力开始缓缓恢复。
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敢问姑娘芳名？”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少女摇头，“我是鬼灵宗炼制的鬼奴，代号‘七十三’。”
鬼奴……林天心中一痛。难怪她眼神如此冷漠，原来经历了那般苦难。
“以后，你就叫林七吧，随我姓。”林天道，“你可愿随我离开魔界，去人界生活？”
林七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林天笑了，挣扎着坐起。他检查自身，伤势极重，但好在根基未损。人界之钥、轮回石、魔龙鳞片虽毁，但核心碎片被他收入体内，或许还有修复的可能。玄阴玉露，也安然无恙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还活着。
“万魔老祖……此仇，必报。”
他看向洞穴外，目光坚定。
这一战，他虽败，但也让万魔老祖付出了惨重代价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得到了玄阴玉露，可救泠鸢了。
“林七，我们回人界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相互搀扶，走出洞穴。
前方，是漫长的归途。
但林天知道，有些路，必须走下去。
有些事，必须做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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