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鬼门关，眼前景象骤变。
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，无日无月，只有微弱的天光，仿佛黄昏与黎明的交界。大地荒芜，寸草不生，黑色的土壤中不时有白骨裸露。远处，一条浑浊的黄色大河蜿蜒流淌，水声呜咽，如泣如诉，正是冥界第一大河——黄泉。
河畔，是一条由无数白骨铺就的小路，蜿蜒伸向迷雾深处。这便是黄泉路，通往冥界深处的唯一通道。
路上，无数鬼魂浑浑噩噩地前行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皆神情麻木，双目无神。他们沿着黄泉路，走向未知的终点——或许是轮回，或许是永恒的沉沦。
林天走在路上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，将弥漫的死气隔绝在外。以他化神修为，自然不惧寻常死气，但冥界死气无孔不入，长时间侵蚀，也会损伤生机。
“生者……是生者……”
“新鲜的血肉……好香……”
“杀了他……吞了他……”
周围的鬼魂感受到林天的生气，纷纷抬起头，眼中露出贪婪与疯狂。它们生前或许是凡人，或许是修士，但死后化作鬼魂，只剩本能的吞噬欲望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个鬼魂扑来，被林天随手挥散。但很快，越来越多的鬼魂被惊动，如潮水般涌来，将前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滚！”
林天皱眉，化神威压释放。但鬼魂无智，只凭本能行事，竟不惧威压，依旧疯狂扑来。更有一些强大的鬼将、鬼王，隐藏在鬼群中，伺机偷袭。
“麻烦。”
林天不再留手，并指如剑，一道剑气横扫。剑气过处，数百鬼魂如烟消散。但鬼魂太多，杀之不尽，且每杀一个，便有更多的鬼魂从黄泉河中爬出，前仆后继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林天看向黄泉河对岸。对岸迷雾更浓，隐约可见一座城池轮廓，那便是冥界第一站——鬼门城。穿过鬼门城，才能抵达真正的冥界深处。
他御空而起，想直接飞渡黄泉。但刚离地三丈，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河中传来，竟要将他拖入水中。
“禁空？”林天心中一凛，连忙落地。黄泉河是冥界根基，有神秘规则，除非修为通天，否则无法飞渡。
只能走黄泉路了。
他不再与鬼魂纠缠，身形如电，在鬼群中穿梭。所过之处，剑气纵横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但鬼魂实在太多，杀不胜杀，更有几头鬼王级的存在暗中出手，让他也受了些轻伤。
“这样下去，到不了鬼门城，就得耗光灵力。”林天心念急转，取出人界之钥。钥匙在手，散发出淡淡的青铜光芒。光芒所及，鬼魂如见天敌，纷纷退避。
“果然有效。”林天心中一喜。人界之钥乃圣人所留，对鬼物有天然克制。他持钥前行，鬼魂纷纷让路，不敢靠近。
一路畅通，很快便到黄泉路中段。这里有一处歇脚之地，是一座破败的石亭，亭中有口古井，井水浑浊，散发出刺鼻的腥味。
林天停下脚步，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，亭中有人。
那是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，背对着他，坐在井边，长发披散，赤着双足，脚踝上系着一串铃铛，正轻轻晃动着，发出清脆的铃声。铃声在死寂的黄泉路上格外清晰，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。
“姑娘，此地危险，还是速速离去为好。”林天开口道。这女子身上有生气，显然也是生者，能独行至此，绝不简单。
女子缓缓转身。
看清她面容的瞬间，林天瞳孔骤缩。
“是你？！”
那女子，竟是……南宫月！
只是此刻的南宫月，与之前判若两人。她面容依旧清丽，但眼瞳漆黑，不见眼白，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，额头上，多了一道血色竖纹，如第三只眼。
“林道友，好久不见。”南宫月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。
“你没死？”林天沉声道。他亲眼见南宫羽自爆，南宫月当时也在场，后来南宫家覆灭，他以为她也已陨落。
“死？”南宫月轻笑，“我本就已死过一次了。现在的我，是‘幽冥圣女’，奉冥主之命，在此等候林道友。”
“幽冥圣女？冥主？”林天心中警惕。冥主，是冥界的主宰，修为至少是化神后期，甚至可能是渡劫期。这等存在，为何会注意到他？
“林道友不必紧张。”南宫月起身，赤足踏在枯骨上，发出嘎吱声响，“冥主对道友并无恶意，只是想与道友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道友身上，有人界之钥吧？”南宫月目光落在林天手中的青铜钥匙上，“冥主愿以‘九转还魂草’和‘玄阴玉露’交换此钥。道友可救醒那位泠鸢姑娘，而冥主，也能完成他的计划。两全其美，如何？”
林天心中一凛。对方连泠鸢的事都知道，显然调查过他。
“若我不答应呢？”
“那恐怕……道友走不出这黄泉路。”南宫月笑容转冷，额头的血色竖纹忽然睁开，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。眼睛中，倒映着无数鬼影，发出凄厉的嘶嚎。
“嗡——”
以石亭为中心，方圆百丈内的鬼魂同时暴动，化作一道黑色龙卷，将林天困在中央。这些鬼魂的气息，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，其中更有数头鬼王，竟有化神初期的实力。
“这是……万鬼噬魂大阵？”林天脸色微变。此阵以万千鬼魂为基，可吞噬生灵神魂，化神修士陷入其中，也凶多吉少。
“林道友，最后问一次，钥匙，交是不交？”南宫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林天不答，只是握紧了人界之钥。钥匙感受到威胁，自动激发，青铜光芒大盛，化作一道光罩护住林天。鬼魂触及光罩，如冰雪消融，但鬼魂太多，前仆后继，光罩也在迅速黯淡。
“没用的。”南宫月轻笑，“在冥界，人界之钥的威力，十不存一。而你，又能撑多久？”
林天沉默。对方说的没错，在冥界，人界之钥受到规则压制，威力大减。而万鬼噬魂大阵勾连黄泉河，鬼魂无穷无尽，耗也能耗死他。
必须破阵。
他看向石亭，那里是阵眼所在。只要击溃南宫月，大阵自破。但南宫月敢独自在此，必有依仗。
“只能拼了。”
林天深吸一口气，三丹同体运转。阴阳金丹、魔丹、人界之钥，三股力量在体内融合，化作一道三色光柱，冲天而起。
“破！”
他一拳轰出，拳劲化作一头三色神龙，咆哮着冲向石亭。所过之处，鬼魂尽数湮灭。
“咦？”南宫月眼中闪过讶异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她抬手，对着井中一点。
“黄泉井，开。”
井水翻涌，一道水柱冲天而起，化作一条黄色水龙，迎向三色神龙。
“轰——！”
两龙对撞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狂暴的气浪席卷，将周围鬼魂撕碎，连黄泉路都被震塌一截。
林天倒退三步，嘴角溢血。南宫月也闷哼一声，额头的竖纹渗出黑血。
“好强的力量……难怪冥主如此看重你。”南宫月擦去血迹，笑容越发诡异，“但还不够。”
她双手结印，口中念诵古老咒文。黄泉井中，井水沸腾，无数白骨从井中爬出，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白骨巨人。巨人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，手持一柄白骨巨斧，气息赫然是化神中期！
“黄泉守护，杀了他。”南宫月下令。
白骨巨人咆哮，巨斧斩下，斧刃撕裂空间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。
林天不敢硬接，身形急退。但巨斧如影随形，封锁了他所有退路。
“只能如此了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厉色，取出太阳 精金。精金在手，散发出灼热的光芒，将周围的死气都蒸腾一空。他以灵力催动，精金融化，化作液体，覆盖在拳头上。
“赤阳拳，破！”
拳头与巨斧碰撞。
“铛——！”
金铁交鸣，声震百里。白骨巨斧寸寸断裂，巨人也被震退数步，胸口出现一个焦黑的拳印。
“太阳 精金？！”南宫月脸色大变，“你怎么会有此物？！”
林天不答，再次出拳。这一次，拳头上的赤阳之力更加狂暴，直接将白骨巨人胸口洞穿。巨人哀嚎，化作漫天骨粉消散。
“噗——”南宫月喷出一口黑血，气息骤降。白骨巨人与她心神相连，被毁的瞬间，她也受重创。
“你输了。”林天走到她面前，手中凝聚出一道剑气。
“杀了我，你就永远找不到九转还魂草。”南宫月惨笑，“此草只有冥主知晓所在，没有冥主允许，无人可采。”
“那便擒下你，逼冥主来换。”林天冷声道。
“你抓不住我的。”南宫月摇头，身体忽然化作无数黑蝶，四散飞舞，“林道友，我们还会再见的。下次见面，希望你已做出明智的选择。”
黑蝶飞入黄泉井，消失不见。
万鬼噬魂大阵随之瓦解，鬼魂退散。石亭恢复平静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林天收回剑气，看向黄泉井。井水已恢复浑浊，深不见底。他知道，南宫月已通过此井，逃回了冥界深处。
“幽冥圣女……冥主……”林天沉吟。看来，这趟冥界之行，不会太平了。
他不再停留，继续沿着黄泉路前行。这一次，再无敌拦，很快便到了鬼门城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，城墙以不知名的黑石砌成，高耸入云。城门口，有鬼兵把守，检查过往鬼魂。见到林天这个生者，鬼兵先是一愣，随即恭敬行礼。
“大人请进，城主已等候多时。”
林天皱眉。城主？看来，他一入冥界，行踪便已暴露。
“带路。”
“是。”
鬼兵领着林天入城。城内景象，与人界城池并无太大区别，只是街上行走的，多是鬼魂，也有少数生者——这些人要么是误入冥界的修士，要么是来此交易的亡命之徒。
城主府位于城中心，是一座宏伟的宫殿。大殿中，一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，气息深沉，赫然是化神中期。他见到林天，起身笑道：“林道友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在下鬼门城城主，阴九幽。”
“阴城主客气。”林天拱手，“不知城主唤林某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“明人不说暗话。”阴九幽道，“林道友手持人界之钥，身负五圣传承，如今入冥界，可是为寻九转还魂草？”
“是又如何？”
“不如何。”阴九幽笑道，“只是此草生长在‘幽冥海’深处，那里是冥主的地盘。没有冥主允许，无人可入。而冥主开出的条件，道友想必已知晓。”
又是人界之钥。林天心中冷笑，表面却不动声色：“除了钥匙，冥主还可有其他条件？”
“自然有。”阴九幽道，“冥主欲开启五界之门，需五钥齐聚。林道友若能助冥主集齐其余四钥，冥主不仅可赠九转还魂草，更可助道友突破化神，甚至……飞升仙界。”
“若我不答应呢？”
“那道友恐怕……走不出这鬼门城。”阴九幽笑容转冷，殿中忽然浮现无数鬼影，气息皆在元婴以上。更有四道化神初期的气息，从暗处锁定林天。
“就凭你们？”林天扫视四周，神色平静。
“知道道友实力强横，连血屠、赤焰火龙都栽在道友手中。但此地是冥界，是冥主的地盘。”阴九幽抬手，一枚黑色令牌浮现，“此乃‘冥主令’，可调动冥界法则。在此令面前，化神修士，也不过蝼蚁。”
令牌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，仿佛整个冥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。林天感觉呼吸一滞，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。
这是……渡劫期的威压！
冥主，果然是渡劫大能！
“林道友，最后问一次，答应，还是不答应？”阴九幽声音冰冷。
林天沉默。面对渡劫修士，他毫无胜算。但交出人界之钥，不仅救不了泠鸢，更会助长冥主野心，加速五界之劫。
“我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，忽然心有所感，看向殿外。
远处天边，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铅灰色的天空，如流星坠地，落在鬼门城外。金光散去，露出一道身影。
那人，林天认识。
赫然是……天机子！
只是此刻的天机子，气息浩瀚如海，竟已突破化神，直达……渡劫初期！
“阴九幽，你敢动我人界天骄，问过老夫了吗？”
天机子的声音，如惊雷炸响，传遍全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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