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绝谷,人界三大绝地之一,位于无生原西三千里。谷中终年弥漫着灰黑色的瘴气,这瘴气不仅剧毒,更能侵蚀修士灵力,元婴以下入之必死,即便是元婴修士,也撑不过三日。
谷内地形复杂,怪石嶙峋,更有天然形成的绝灵区域,任何法术、符箓在此都会失效。传闻上古时期,此地曾是一处战场,有无数修士、妖魔陨落于此,怨气、死气、杀气交织,形成这片绝地。
林天背着泠鸢,在谷中艰难前行。遁天甲悬在腰间,散发出柔和光芒,将瘴气隔绝在外,但也只能护住方圆三尺。即便如此,林天依旧感到灵力在不断流失,每走一步都如负山岳。
泠鸢昏迷不醒,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。天机老人以秘法为她续命三日,如今已过去两日,若再找不到阴阳泉……
林天咬紧牙关,强提精神,按照玉简地图指引,向谷深处走去。
越往深处,瘴气越浓,甚至凝聚成各种扭曲的鬼影,在周围游荡,发出凄厉的嘶嚎。这些都是陨落于此的修士残魂,被瘴气侵蚀,化作怨灵。它们不敢靠近遁天甲的光芒,但那股阴森死意,仍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嘶——”
一道黑影忽然从侧面扑来,竟是一具生有双翼的骷髅,眼眶中跳跃着幽绿鬼火。这骷髅生前至少是元婴修士,死后骸骨不腐,被瘴气侵蚀,化作妖物。
林天想拔剑,但桃枝已毁,手中无剑。他并指如剑,一道剑气射出,击中骷髅胸口。骷髅倒退几步,胸口出现裂痕,但无大碍,再次扑来。
林天皱眉。他如今实力十不存一,剑气威力大减。若在平时,这种妖物一剑可灭,但现在……
“吼!”
骷髅张口,喷出一股绿色毒火。毒火所过之处,连岩石都被腐蚀。
林天侧身避开,同时一掌拍在骷髅头顶。掌中蕴含玄天剑意,骷髅头颅炸裂,鬼火熄灭,骨架散落一地。
但他也踉跄一步,脸色更白。这一击,又耗去他不少灵力。
不能再拖了。
林天加快脚步,向地图标注的阴阳泉位置赶去。沿途又遭遇几波怨灵、妖物袭击,都被他勉强击退,但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,鲜血染红衣袍。
终于,在第三日黎明,他找到了阴阳泉。
那是一口直径丈许的泉眼,泉水分黑白二色,如太极图般缓缓旋转。白泉散发着温暖生机,黑泉则冰冷死寂。泉水上方,凝结着一层薄雾,左边白雾,右边黑雾,泾渭分明。
“阴阳泉,果然神奇。”林天将泠鸢轻轻放在泉边,探查她的情况。气息已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,只剩最后一缕生机吊着。
不能再等了。
林天按照玉简中记载,先取出一滴白泉水,一滴黑泉水,以自身精血调和,点在泠鸢眉心。泉水入体,泠鸢苍白的面色稍稍红润,但依旧昏迷。
“接下来,是移魂之法。”
林天盘膝坐在泠鸢对面,双手结印,眉心浮现一点金光。他以神识为引,小心翼翼探入泠鸢识海。泠鸢的识海已近乎枯竭,如一片干涸的湖泊,中心处,一点微弱的银色光点明灭不定,那是她残存的神魂。
林天以自身神识包裹那点银光,缓缓将其引出。这个过程必须万分小心,稍有不慎,泠鸢的神魂便会彻底消散。
银光离开泠鸢识海的瞬间,泠鸢身体一颤,最后一丝生机也断绝了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林天将银光引入自己识海。他的识海本就被魔种侵蚀,破碎不堪,此刻又多了一道外来神魂,顿时如雪上加霜。识海中,魔种感受到新鲜神魂,疯狂涌来,想要吞噬。
“滚!”
林天元婴睁眼,玄天剑意爆发,将魔种暂时逼退。他以元婴之力,在识海角落开辟出一方小小空间,将泠鸢的神魂安置其中,并以自身神魂温养。
做完这一切,林天已汗如雨下,眼前发黑,几乎晕厥。移魂之法对施术者负担极大,何况他本就重伤。
他强撑着,将泠鸢的肉身放入阴阳泉中。泉水浸没她身体,黑白二气流转,维持着肉身的生机不散。只要神魂不灭,肉身不腐,便有复生之机。
“泠鸢,等我。我一定会找到九转还魂草和玄阴玉露,让你回来。”林天轻抚她冰凉的脸颊,声音沙哑。
安置好泠鸢,林天才有暇观察四周。阴阳泉位于一处山谷底部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狭窄通道进出。谷中除泉水外,还生长着一些奇花异草,大多是阴寒属性,对泠鸢的玄阴之体或许有用。
林天采集了一些,又取出天机老人所赠玉简,仔细阅读关于太阳 精金的记载。
“太阳 精金金,至阳之宝,生于极阳之地。天绝谷虽为绝地,但阴阳相生,阴极阳生,谷底深处或有此物……”
谷底深处?
林天看向山谷尽头,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崖壁,隐约可见一个山洞。洞口被藤蔓遮掩,若不细看,很难发现。
他走到洞口,拨开藤蔓。山洞不深,不过十余丈,尽头处,竟有一块磨盘大小的金色矿石嵌在岩壁中。矿石通体金黄,表面有火焰纹路流转,散发出炽热的气息,正是太阳 精金!
然而,矿石旁,还盘踞着一物。
那是一条通体赤红的巨蟒,身长十丈,水桶粗细,头顶生有一对短角,显然已化蛟。它盘绕在太阳 精金金周围,似在吸收其中至阳之气修炼。感应到林天闯入,巨蟒睁眼,猩红的竖瞳锁定了他,口中信子吞吐,散发出堪比元婴后期的威压。
“赤炎蛟……”林天心中一沉。此等妖兽,全盛时期他自然不惧,但此刻……
赤炎蛟显然将太阳 精金金视为禁脔,见林天靠近,发出一声嘶吼,张口喷出一道赤红火焰。火焰所过之处,连岩石都熔化成岩浆。
林天侧身避过,同时并指如剑,一道剑气射向巨蟒七寸。但剑气触及鳞片,只留下淡淡白痕,根本无法破防。
“吼!”
赤炎蛟被激怒,长尾横扫,带着万钧之力。林天不敢硬接,施展身法闪避,但洞内空间狭小,还是被余波扫中,撞在岩壁上,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不能力敌……”林天心念电转。硬拼绝无胜算,必须智取。
他看向太阳 精金,又看向赤炎蛟,忽然灵光一闪。这巨蟒盘踞在此,显然是为了吸收至阳之气修炼。若能将太阳 精金中的至阳之气引动,或可扰乱其心神,制造机会。
想到此处,林天不再攻击巨蟒,反而盘膝坐下,双手结印,运转玄天剑诀。剑诀引动,他元婴胸口那枚玄阴印记微微发光,与太阳 精金产生微妙感应。
太阳 精金颤动,其中至阳之气如潮水般涌出,被林天引导,汇入体内。至阳之气与玄阴印记、魔种之力碰撞,在他体内掀起惊涛骇浪。剧痛传来,林天咬牙硬撑,同时将部分至阳之气导向赤炎蛟。
赤炎蛟本在吸收至阳之气修炼,忽然涌入如此庞大的能量,顿时浑身剧震,发出痛苦嘶吼。至阳之气对它是补品,但过量了便是毒药。它疯狂扭动,撞击岩壁,整个山洞都在摇晃。
趁此机会,林天强忍剧痛,冲到太阳 精金前,以剑气切割。但此金坚硬无比,寻常剑气根本切不动。
“只能用那招了……”
林天眼中闪过决然,咬破舌尖,精血喷在指尖,以血为引,在虚空刻画符文。符文成型的瞬间,他体内玄天剑意、玄阴之气、魔种之力、至阳之气,四股力量强行融合,汇聚于指尖。
“玄天血剑,斩!”
指尖迸发出一道血金交织的剑光,斩在太阳 精金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矿石应声裂开,一块拳头大小的太阳 精金脱落。林天一把抓住,收入储物戒,转身就逃。
“吼——!”
赤炎蛟彻底疯狂,舍弃太阳 精金,追杀林天。它已陷入狂暴,速度力量暴增,所过之处,山石崩裂。
林天冲出山洞,向谷外狂奔。但重伤之躯,如何跑得过元婴后期的妖兽?眼看就要被追上,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。
是个身着麻衣的老者,须发皆白,但面色红润,气息如渊。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路中,赤炎蛟冲至他面前,竟硬生生停下,眼中露出惊恐之色。
“孽畜,退下。”老者淡淡开口。
赤炎蛟如蒙大赦,转身钻入山洞,不敢再出。
林天停下脚步,警惕地看着老者。此人能一声喝退赤炎蛟,修为至少化神。
“晚辈林天,见过前辈。多谢前辈解围。”他躬身行礼。
老者转身,目光落在林天身上,眼中闪过讶异:“玄天剑意,玄阴印记,魔种,太阳 精金……小子,你身上的东西,可真不少。”
林天心中一震。此人竟一眼看穿他所有底细?
“不必紧张。”老者摆手,“老夫道号‘天绝’,在此隐居已有三百年。今日感应到太阳 精金异动,特来看看。没想到,竟遇到你这么个有趣的小家伙。”
天绝老人?林天想起天机老人的话。天绝谷之所以被称为绝地,不仅是因为瘴气,更因为谷中隐居着一位化神修士,天绝老人。此人行事亦正亦邪,全凭喜好,曾一怒屠灭三个宗门,但也曾救过无数凡人。
“晚辈误入宝地,取走太阳 精金,实属无奈。前辈若要责罚,晚辈绝无怨言,只求前辈放过泉中那位姑娘。”林天沉声道。
“泉中那丫头?”天绝老人看向阴阳泉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恍然,“玄阴之体,神魂离体……你以自身元婴温养她的神魂?倒是情深义重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:“小子,老夫对你没恶意。相反,老夫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
“不错。”天绝老人道,“老夫卡在化神中期已百年,始终无法突破。原因在于,老夫早年修炼出了岔子,体内阴阳失衡,阴气过盛。太阳 精金可解此患,但此物至阳,以老夫如今状态,贸然吸收,恐爆体而亡。所以,老夫需要一个人,替老夫先行炼化此金,中和其中暴烈阳气。”
“前辈想让我代为炼化?”
“正是。”天绝老人点头,“你体内有玄阴印记,可平衡阴阳。更难得的是,你修玄天剑意,剑心通明,不易被太阳 精金中的纯阳之火焚毁心神。只要你替老夫炼化此金,老夫可保那丫头肉身百年不腐,并传你一门秘法,助你压制魔种,甚至……将其彻底炼化。”
林天沉默。炼化太阳 精金,对他也有好处,可助他平衡阴阳,压制魔种。但天绝老人行事莫测,是否可信?
“前辈为何选我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的人选。”天绝老人叹道,“太阳 精金至阳,寻常修士触之即焚。玄阴之体虽可承受,但修为不够。你虽非玄阴之体,但有玄阴印记,更兼剑心通明,是唯一可能成功之人。”
林天思索片刻,点头:“好,我答应。但在此之前,请前辈先以秘法稳固泠鸢姑娘的肉身。”
“可以。”天绝老人爽快答应,走到阴阳泉边,双手结印,一道青光打入泠鸢体内。泠鸢肉身的生机顿时稳固,面色甚至红润了几分。
“此法可保她肉身三年不腐。三年内,你必须找到九转还魂草与玄阴玉露,否则神仙难救。”
“三年……足够了。”林天握紧拳头。
“那么,开始吧。”天绝老人取出一枚玉简,“这是炼化太阳 精金的法门,你且记下。老夫为你护法,期间绝无人打扰。”
林天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,迅速记下。法门并不复杂,但凶险万分,需以自身为炉,炼化太阳 精金,将其中的至阳之气导入四肢百骸,与体内阴气中和。稍有差池,便是爆体而亡。
但他已无退路。
林天盘膝坐下,取出那块太阳 精金,置于掌心。精金入手滚烫,若非有玄阴印记护体,手掌瞬间就会被灼穿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运转法门。
“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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