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铭宗,玄天造化池。
池水氤氲着淡金色的雾气,那是宗门耗费数百年积累的天地灵液,有肉白骨、活死人之效。林天浸泡在池中,面色依旧苍白如纸,胸前那道狰狞伤口虽已不再流血,但缠绕其上的魔气如附骨之疽,仍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。
池边,宗主与三位长老围坐,各自将灵力注入池中阵法,维持造化池的运转。已过去三日,林天依旧昏迷不醒。
“宗主,天儿体内那道魔气太过诡异,竟能吞噬灵力壮大自身,这样下去……”李长老忧心忡忡。
宗主白眉紧锁,半晌方道:“非寻常魔气,应是元婴期魔帅的本源魔种。寻常之法无法祛除,除非有至阳至纯的宝物,或元婴以上的修为强行炼化。”
“可天儿修为不过金丹后期,如何能承受元婴之力?”赵长老叹息。
一直沉默的第三位长老——丹阁长老周明忽然开口:“老夫记得,古籍记载,魔种虽诡异,但若宿主意志足够坚定,可借造化池之力,将其逼至一处,暂时封印。只是此法凶险,稍有不慎,魔种反噬,宿主便会沦为魔物。”
“以天儿的性子,定会选此法。”宗主苦笑,“只是如今他昏迷不醒,连意志都无法凝聚……”
池外,泠鸢静静立在廊下,已守了三日三夜。她看着池中那个总带着几分不羁笑容的男子此刻毫无生气的模样,心中莫名揪紧。
“林天……”她低语,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那枚残缺玉佩碎片。
这碎片是她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收起。三日来,她暗中查探,发现玄铭宗内拥有“林”字玉佩的,除林天外,还有二十二人——皆是真传弟子。然而所有人的玉佩都完好无损,无人承认丢失或破损。
唯一的线索,是负责玉佩炼制的器阁弟子回忆,半年前曾有一枚玉佩在炼制时出现瑕疵,本该销毁,却莫名失踪。当时只当是记错了,未曾深究。
“半年前……”泠鸢若有所思。
那时,天衍珠尚未失窃。若有人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,所图必然极大。
“泠鸢姑娘。”
温和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泠鸢转身,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走来。他约莫二十七八岁,容貌俊雅,气质温润,正是玄铭宗大师兄,叶清尘。
“叶师兄。”泠鸢微微颔首。这三日,叶清尘每日都来探望林天,言语间对这位师弟关怀备至。他在宗内声望极高,待人接物无可挑剔,但泠鸢总觉得此人笑容太过完美,反倒透着几分不真实。
“泠鸢姑娘也守了三日了,不如去休息片刻,这里我来照看。”叶清尘递过一个玉瓶,“这是我用百年雪莲炼制的‘清心丹’,可助姑娘恢复心神。”
“多谢叶师兄好意,不必了。”泠鸢婉拒,“我想再等等。”
叶清尘也不坚持,走到池边,望着池中的林天,轻叹一声:“林师弟天纵之资,本该是宗门未来栋梁,却遭此大难……都怪我这个做师兄的,那日若是我带队前往,或许……”
“叶师兄不必自责,魔物狡诈,谁也无法预料。”泠鸢平静道,“只是我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叶师兄。”
“姑娘请讲。”
“听闻半年前,器阁曾丢失一枚有瑕疵的玉佩,不知叶师兄可知此事?”
叶清尘神色如常,略作思索后道:“确有此事。当时我正协助器阁清点材料,那枚玉佩本已列为废品,准备回炉重炼,却不翼而飞。此事我上报过器阁长老,只是始终未能查实,便不了了之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泠鸢点头,话锋一转,“那叶师兄可知,宗内谁人擅长伪造、仿制之术?”
叶清尘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,随即摇头:“宗内弟子多以剑道、丹道、阵道为主,鲜少有人钻研仿制之术。姑娘为何问起这个?”
“只是好奇。”泠鸢不再追问,重新将目光投向造化池。
叶清尘又站了片刻,便告辞离去。他转身时,袖中手指微微蜷缩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。
泠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是夜,玄铭宗藏书阁。
泠鸢悄然而至。白日里叶清尘的话并未打消她的疑虑,反而让她更觉蹊跷——一个丢失的瑕疵玉佩,堂堂大师兄竟会亲自上报?
藏书阁共九层,收藏着玄铭宗千年积累的典籍。泠鸢凭借天渊阁弟子的身份,得以进入前五层。她要查的,是关于玉佩炼制、仿制之术的记录,以及……半年前器阁的出入登记。
“《炼器精要》《百工录》《天材地宝图鉴》……”
泠鸢指尖划过一排排玉简,终于在角落找到一本蒙尘的册子——《器阁事录》。她翻开册子,找到半年前的记录,逐条查看。
忽然,她的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:
“丙午年正月十七,弟子叶清尘申领青玉三块,朱砂二两,言为修补随身玉佩。已记录。——器阁执事,陈平”
泠鸢瞳孔微缩。
青玉、朱砂,正是炼制玉佩的主要材料。叶清尘申领的时间,恰好是那枚瑕疵玉佩丢失的前一天。
这会是巧合吗?
她继续往后翻,又发现数条可疑记录:叶清尘在近半年内,先后申领过“幻形砂”“拟态水”等特殊材料,这些都是仿制、伪造常用的辅助之物。
“叶清尘……”泠鸢合上册子,心中疑窦丛生。
便在这时,藏书阁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泠鸢心中一动,闪身躲入书架阴影中。
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身影悄然而入。月光透过窗棂,映出来人面容——正是叶清尘。
他神色警惕,左右环顾后,径直走向泠鸢刚才所在的位置,目光落在那本《器阁事录》上。他伸手欲取,却发现册子有被翻动过的痕迹,脸色微变。
“谁?”叶清尘低喝,袖中滑出一柄短剑,寒光凛冽。
泠鸢屏住呼吸,收敛全身气息。天渊阁的隐匿之术虽不及魔道诡谲,但筑基圆满的她全力施为,寻常金丹修士也难以察觉。
叶清尘在阁内搜寻片刻,未发现异常,这才稍稍放松。他将那本《器阁事录》取下,指尖燃起一缕真火,竟要将册子焚毁。
“住手!”
泠鸢不得不出声。她身形一闪,从阴影中走出,冷冷盯着叶清尘:“叶师兄这是要毁灭证据?”
叶清尘动作一滞,随即恢复温和笑容:“原来是泠鸢姑娘。姑娘误会了,我只是见这册子年久失修,纸张脆弱,想重新誊抄一份罢了。”
“是吗?”泠鸢冷笑,“那为何偏要在深夜无人时前来?又为何要用真火焚烧?”
“姑娘说笑了,我何时要焚烧了?”叶清尘笑容不变,掌心真火却已熄灭,“倒是姑娘,深夜潜入我宗藏书阁,翻看器阁记录,不知意欲何为?”
“自然是查清是谁伪造玉佩,栽赃林天,盗窃天衍珠。”泠鸢毫不退让。
两人对视,气氛骤然紧绷。
忽然,叶清尘轻叹一声:“泠鸢姑娘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要好。林天师弟已重伤至此,你又何必苦苦追查,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?”
“你承认了?”泠鸢握紧袖中银鞭。
“承认什么?”叶清尘笑容渐冷,“我什么都没承认。只是看在姑娘是天渊阁弟子的份上,好心提醒一句——玄铭宗的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。林天挡了某些人的路,这是他应得的下场。姑娘若执意插手,恐怕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骤然模糊,化作三道虚影,从不同方向袭向泠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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