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追光
第九座界碑立下后，众人继续向东巡行。
又过了三日，冰瑶曦忽然注意到远处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光芒。那光芒与周围的混沌之气完全不同——它不是金色，不是白色，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，像是包含了世间一切色彩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有。
它太淡了，淡到若不留神，就会完全忽略过去。
冰瑶曦停下脚步，望着那缕光芒，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苍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古老星光。”
“古老？”
“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光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冰瑶曦心头一震。
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光……那不就是他诞生的那一刻吗？
她转头看他，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。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苏晚凑过来，好奇地张望：“那光好漂亮！我们能去看看吗？”
凌渊皱眉：“那片区域靠近类星体，辐射极强，危险。”
苍宸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看着冰瑶曦。
她在看那道光。
眼中倒映着那缕无法形容的颜色，清冷的面容上，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。
那是渴望。
那是……想靠近的冲动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，她还是一缕微弱冰灵时，也是这样的光芒，日复一日地照着她。
二、类星体
众人向那缕星光的方向掠去。
越靠近，周围的混沌之气越稀薄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压迫感。那不是温度，是辐射——一种足以冲乱道则、腐蚀神体的力量。
前方，一颗类星体正在燃烧。
它比任何恒星都要亮，亮到无法直视。它比任何世界都要大，大到周围的虚空都在扭曲。它像宇宙的灯塔，又像死亡的宣告，孤独地悬浮在混沌深处。
冰瑶曦只看了一眼，就觉得体内的同源之光微微颤动。那颤动不是恐惧，而是某种本能的警惕。
苍宸放缓了速度，以自身道则为众人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。
“贴着边缘走。”他说，“不要看太久。”
众人依言而行，紧跟在苍宸身后，沿着类星体辐射的最外围缓慢绕行。
护罩内空间狭窄，众人不得不挤在一起。
苏晚抱着雪团，紧挨着冰瑶曦。但冰瑶曦被苍宸牵着走在最前面，她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。
凌渊沉默地站在那里。
苏晚一抬头，发现自己正好站在他旁边。
很近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侧脸的轮廓。
她偷偷侧头，想看他一眼——
凌渊正好转过头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。
苏晚瞬间僵住。
她的脑子一片空白，连躲都忘了躲。
凌渊也愣了一下，随即移开目光，看向远处那颗恐怖的类星体。
苏晚这才反应过来，赶紧把头转回去。
她低着头，脸烫得厉害，心跳咚咚咚的。
之后一个时辰，两人谁都没再看对方一眼。
三、光层
三天三夜后，众人终于绕过了类星体。
前方，那缕古老星光，近在咫尺。
那是一层薄薄的光幕。
悬浮在虚空中，没有任何支撑，却亘古不散。光幕极薄，薄到几乎透明，但透过它，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——山川、河流、天空、星辰，一切都像蒙着一层纱。
苍宸停下脚步。
“时空褶皱保存下来的记忆断层。”他说，“能看见过去，但不能碰，不能改。”
冰瑶曦看着那层光幕，心跳莫名加快。
她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她。
苍宸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两人踏入光层。
光幕如水波般荡开，将他们的身影吞没。
苏晚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层光幕，有些担心。
“他们……不会有事吧？”
凌渊站在一旁，淡淡道：“不会。”
苏晚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，等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一个时辰，两个时辰……
苏晚等得无聊，开始东张西望。远处的类星体依旧在燃烧，光芒刺眼。近处的混沌之气缓缓翻涌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凌渊。
他依旧面无表情，目光落在光层上。
她忽然有点想问他在想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低下头，开始数雪团的毛。
一根，两根，三根……
数到第四十三根的时候，凌渊忽然开口：“快了。”
苏晚一愣，抬头看他：“什么？”
“他们快出来了。”他说，目光依旧盯着光层。
苏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她小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凌渊沉默了一瞬，才道：“感觉。”
苏晚眨眨眼，没有再问。
四、回廊
光层之内，是另一片天地。
冰瑶曦和苍宸并肩而立，看着那些流动的画面。
混沌之初，无尽的灰暗翻涌。
然后，一道光芒炸开。
那光芒无法形容，不是金色，不是白色，是创世的第一道光。它照亮了整片虚空，照亮了无尽的灰暗，也照亮了光芒中央那道正在凝聚的身影。
金色的身影。
苍宸。
冰瑶曦看见他缓缓成形，看见他睁开眼，看见他下意识地望向身侧——
那里，有一缕微弱的冰蓝光芒，正在沉睡。
那道金色的身影看着那缕冰蓝，眼中浮现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神情。然后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将那缕冰蓝护在掌心。
用自己的光芒，包裹着她。
用自己的温暖，呵护着她。
用自己的存在，守护着她。
冰瑶曦的眼泪，无声滑落。
她下意识想伸手触碰，却被苍宸轻轻按住。
“只能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冰瑶曦转头看他。他也在看那些画面，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画面继续流转。
开天辟地，光芒炸开，那缕冰蓝被冲散。金色的身影站在新生的天地之间，望着身侧那片空荡荡的地方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是无尽的岁月。
修炼的间隙，他总会分出一缕神念，落向冰界的方向，落向那朵冰莲。
她沉睡时，他在看。
她苏醒后，他还在看。
百万年的修炼，无数次的凝望。
全是为了那一缕冰蓝。
画面消散前，冰瑶曦隐约看见，混沌四极有四道古老的身影，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
光层恢复平静。
冰瑶曦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苍宸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忽然轻声问：“那道冰蓝……后来去了哪里？”
苍宸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画面到这里就没了。”他望着远方，“我只记得，它消失的时候，心里空了一块。”
冰瑶曦的心猛地一揪。
她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“开天辟地的时候，我睁开眼，下意识看向身边。那里是空的。”
原来，从那么早开始，他就已经空了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握住他的手，紧紧握住。
苍宸看着她。
“值得。”
冰瑶曦的眼眶又红了。
她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靠在他肩上。
五、夜
从光层出来，众人停在一片相对安全的星域休息。
苏晚抱着雪团蜷缩在庇护所里，手里还握着那朵冰花。它一直没有融化，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她看了它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偷偷看了一眼凌渊。
他盘坐在不远处，闭目调息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小声开口：“喂。”
凌渊睁开眼，看向她。
苏晚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：“这个……会化掉吗？”
凌渊看了一眼那朵冰花，沉默片刻。
“不会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凌渊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，一缕极淡的光芒从指尖飘出，落在那朵冰花上。冰花微微一亮，然后恢复平静。
“空间封存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放多久都不会化。”
苏晚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朵冰花，又看看他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甜。
很甜。
她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凌渊没有说话，重新闭上眼。
但她看见，他的耳尖，红了一点点。
远处，冰瑶曦靠在苍宸肩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她没有说话。
月光从虚空的某个角落洒落，温柔如水。
焰焰趴在冰瑶曦腿边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。
月光从虚空的某个角落洒落，温柔如水。她靠在他肩上，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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