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来得仓促，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降温。张旭婷窝在家里刷题，窗外的雪化了又冻，玻璃上结着一层模糊的冰花，像她此刻混沌的心绪。
除夕前一天，她去超市买年货，在收银台排队时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是祁晓鹏的妈妈，正和旁边的阿姨聊天，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骄傲：“我们家晓鹏啊，跟薇薇那孩子从小就亲，等开春两家家长再碰个面，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，也让孩子们安心准备高考。”
张旭婷拿着购物篮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塑料把手硌得掌心生疼。原来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，连他的母亲都这样说。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付了钱，拎着袋子快步走出超市，冷风吹在脸上，却吹不散心头的窒息感。
大年初二，亲戚来家里拜年，七嘴八舌地问起她的成绩，又说起隔壁谁家的女儿订了婚，彩礼给了多少。张旭婷坐在角落里，听着那些琐碎的话语，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。她借口不舒服，躲进了房间，把自己埋在被子里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条陌生短信，还是那个号码：“新年快乐。你还好吗？”
张旭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指尖在屏幕上悬停，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。好与不好，又有什么意义呢？他的世界里，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。
开学后，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。校园里弥漫着紧张的氛围，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，埋头在试卷里。张旭婷和祁晓鹏的交集更少了，偶尔在走廊里遇见，也只是低着头擦肩而过，连空气都带着僵硬的寒意。
林薇薇却像是宣告主权一样，时常出现在（1）班门口等祁晓鹏。有时是送早餐，有时是递笔记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：“晚上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，我爸给我找了套名校模拟卷。”
祁晓鹏的回应总是淡淡的：“不了，我晚上要留在班里刷题。”
可林薇薇并不在意，依旧每天准时出现，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。张旭婷坐在教室里，听着外面的对话，握着笔的手越来越紧，笔尖在试卷上戳出一个小小的洞。
三月中旬，学校组织最后一次模考。考数学那天，张旭婷拿到试卷，看着最后一道压轴题，忽然想起祁晓鹏给她讲过类似的题型。他当时说：“这种题别慌，先找等量关系，把未知数设出来，一步步推，就像剥洋葱，总有一层能找到突破口。”
她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，指尖有些发颤。深吸一口气，按照他说的方法一步步演算，竟然真的解了出来。交卷时，她在走廊里看到祁晓鹏，他正被几个同学围着问最后一题的解法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瘦。
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，他转过头，四目相对的瞬间，他的眼神亮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。张旭婷却立刻低下头，快步走了过去。
她没看到，祁晓鹏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原本扬起的嘴角慢慢沉了下去，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模考成绩出来，张旭婷的数学考了前所未有的高分，总成绩也稳定在一本线以上。班主任找她谈话，笑着说：“再加把劲，考上你心仪的南方大学没问题。”
南方大学，是她早就选好的目标，那里有她喜欢的专业，更重要的是，离这座城市很远，远到可以避开所有关于祁晓鹏的痕迹。
而祁晓鹏的名字依旧在红榜最顶端，只是他的志愿意向栏里，填的是另一所北方名校。张旭婷路过公告栏时，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，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原来，连未来的方向，他们都背道而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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