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浅白，长夜终于过去，可笼罩在永安小区的阴霾，却丝毫没有散去。
陈凡在我灵气滋养下已经安稳睡去，脸色恢复了红润，只需静养几日便能彻底痊愈。我守在屋外，一夜未眠，目光始终落在小畅房间的门窗上，那里静悄悄的，没有一丝声响，也没有一丝气息透出。
她在躲我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，反复扎在心上，细密地疼。
昨夜那道刻意避开的手，那句带着疏离的质问，还有转身离去的清冷背影，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，挥之不去。我与她自幼相识，青梅竹马，朝夕相伴八年，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已心意相通，生死不离，却没想到，一场激战，一丝力量外泄，便轻易撕开了一道裂痕。
我并非有意瞒她，只是我的身份太过惊天动地——北阴酆都大帝转世，这个秘密一旦泄露，不仅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，更会将她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师父倾尽心血封印我的帝魂与气息，就是为了让我安稳成长，等待时机成熟。
可这些话，我现在无法说出口。
一旦说出，便是惊天巨浪。
清晨的微风掠过脸颊，带着几分凉意，房门终于轻轻打开。小畅走了出来，依旧是一身素白道装，眉眼清冷，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闪躲。她看到我，身形微顿，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喊我“贵通师兄”，只是微微低头，错开了我的目光。
“醒了？”我先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，语气平淡，“陈凡怎么样了？”
“已经无碍，静养即可恢复。”我上前一步，想靠近她，却见她下意识后退半步，保持距离。
我的心，又是一紧。
“赵坤还在困灵阵中，”她转移话题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我们何时动身返回茅山？将他交给师父与长老团处置。”
“等陈凡彻底稳定，我们便出发。”我压下心头涩意，尽量让语气平和，“小畅，昨夜的事，我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。”她骤然抬头，打断我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慌乱，又带着一丝倔强，“你不必解释，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。只是我从小修习茅山正道，只认正统道法，那些旁门左道、阴邪之力，我不想沾，也不想问。”
她在划清界限。
用最温和的语气，说最伤人的话。
我看着她，一时无言。
我体内的力量是九幽帝威，不是阴邪，不是旁门左道，可我无法解释，越解释，越显得欲盖弥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良久，我轻轻点头，不再逼迫，“我会尽量收敛，不让你再看到。”
小畅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，转身走回屋内，关上了门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也像是关上了我们之间那扇温暖的心门。
我站在原地，攥紧了双手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疼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。我能横扫邪修，能镇压万鬼，能以帝威震慑阴间，可面对心上人的疏离与不信任，我却束手无策。
情之一字，果然是世间最难破的劫。
上午时分，陈凡醒来，精神好了许多，一见到我便连连道谢，丝毫没有埋怨昨夜的凶险。他父母更是对我千恩万谢，执意要留我们多住几日，被我婉言谢绝。
赵坤已叛，邪修在外窥视，临江阴云密布，此地不宜久留，尽早返回茅山才是上策。
我解开困灵阵，将修为被封的赵坤带了出来。他此刻面色灰败，再也没有昨夜的疯狂，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怨毒，却不敢有任何反抗。小畅自始至终都站在我身后，与我保持着一步距离，安静得像个陌生人。
一路无言，我们踏上返回茅山的路。
赵坤走在中间，我与小畅分立两侧，明明是三个人同行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致。从前我与小畅相伴下山，一路欢声笑语，无话不谈，可如今，只剩下沉默与尴尬。
我数次想开口，找些话题打破僵局，可每次对上她疏离的目光，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行至半路，途经一片荒山野岭，四周阴气骤然变得浓重，灰蒙蒙的雾气从地底升腾而起，遮天蔽日，视线瞬间被阻隔。一股远超昨夜阴煞长老的邪恶气息，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，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死亡味道。
我脸色骤变，立刻将小畅护在身后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：“小心，有强敌！”
小畅神色一凛，瞬间收起所有情绪，指尖扣紧符箓，进入备战状态。此刻事关生死，她不再顾及儿女情长，本能地选择信任我。
赵坤吓得浑身发抖，缩在后面，颤声尖叫：“是血魂教的人！他们来救我了！王贵通，你死定了！”
我眼神一冷，一脚将他踹倒在地：“闭嘴！”
雾气之中，数道黑影缓缓走出，为首之人身着血色长袍，面容枯槁，双眼猩红，周身散发的凶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，比昨夜的阴煞长老强悍十倍不止。他身后跟着十几名邪修，个个气息阴毒，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。
“小子，毁我教众，夺我血魂幡，还敢伤我血魂教的人，真是胆大包天。”血袍老者声音沙哑刺耳，目光死死锁定我，带着贪婪与杀意，“老夫血魂教护法，血煞老魔！今日，便要你碎尸万段，以魂祭幡！”
原来昨夜的阴煞长老，不过是此人手下的一个小喽啰。
真正的大鱼，终于出现了。
小畅脸色发白，紧紧靠在我身后，轻声道：“贵通师兄，他们人多势众，而且修为极强，我们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我回头看她，眼神坚定，语气沉稳，“有我在，谁也伤不了你。”
这一次，她没有闪躲，没有后退，只是望着我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在生死危机面前，她心底的依赖，终究压过了那份不安与疏离。
我心中一暖，周身灵气轰然运转，金色灵光覆盖全身，同时悄悄压制住体内躁动的帝威。我答应过小畅，不再让她看到那股漆黑力量，即便今日死战，我也会以茅山道法应敌。
血煞老魔冷笑一声，挥手下令：“杀了那少年，把那个小美人给我抓回来！至于那个叛徒，一并宰了，废物没有利用价值！”
十几名邪修同时嘶吼着扑杀而来，阴功邪术漫天飞舞，黑气翻滚，阴风呼啸。
我将小畅护在身后，脚踏罡步，手中符箓不断飞出，金光炸裂，镇邪、驱鬼、破煞三道灵符齐出，形成一道坚固的金色屏障，将所有邪功挡在外面。
“小畅，用净魂咒配合我！”
“好！”
她立刻应声，口中念诵清净经文，白光与我的金光交织在一起，形成阴阳互补的道法屏障，邪修们的攻击撞在上面，纷纷被净化消融。
一时间，金光白光交相辉映，正邪之力激烈碰撞，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震颤。
可血煞老魔的实力实在太强，远远超出我的预料，他单手一挥，血色巨掌轰然砸下，威力无穷，直接将我的符箓屏障砸得裂纹遍布，灵气激荡之下，我忍不住后退两步，心口一阵翻腾。
“贵通师兄！”小畅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扶我。
“别过来！”我厉声喝道，眼神凝重，“你守好赵坤，别让他跑了，我来对付他！”
血煞老魔步步紧逼，血色邪气越来越浓，嘴角勾起残忍的笑：“小子，你的确有点天赋，可惜，你还太嫩！今日，老夫便抽了你的魂魄，看看你这大帝转世之身，到底有何玄妙！”
他竟然也知道我的身份！
我心头巨震，原来从一开始，我就暴露在了敌人的视线之中，师父的封印，终究还是没能瞒过这些蛰伏多年的邪修。
事到如今，再也无法隐藏。
我看着挡在我身前、随时准备拼命的小畅，看着身后瑟瑟发抖的赵坤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。
既然藏不住，那就不藏了。
既然正道道法不足以御敌，那我便动用真正的力量。
我缓缓抬头，漆黑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幽冷的帝芒。
周身金色灵气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深不见底的漆黑帝威，从灵魂深处疯狂涌出，席卷整个山谷。
雾气瞬间消散，阴风瞬间静止，所有扑上来的邪修全都僵在原地，浑身颤抖，瑟瑟发抖，如同见到君王的臣民。
血煞老魔脸上的残忍笑容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。
小畅站在我身后，看着我周身弥漫的漆黑帝威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、不安，还有一丝更深的疑惑。
我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解释。
只是望着眼前的血煞老魔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威严。
“你，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。”
“今日，此地，便是你的埋骨之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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