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姜,28岁,职业侦探,副业是全市最不像好人的监护人。
中午,在侦探事务所的洗漱间里,孟姜揉了揉眼睛,随后拿起洗漱架上的刮胡刀。
“接的案子越来越不像话了,以前是找人,现在是找……算了,反正找什么不是找。”
自从他的侦探事务所开业以来,基本上没接到什么大案子,都是一些“鸡毛蒜皮”的小事,无非是跟着抓抓奸,找找人,或者调查某个企业的小老板什么的。
不过,三个月前他接到一个报酬非常高的案子,可以让他半年内不愁吃喝。
案子是本市著名企业家程大海的妻子在三个月前失踪了,由于孟姜那已经过世的师父生前和程大海关系不错,所以这个案子,除了警方之外,程大海还委托给孟姜帮忙调查,不过里面还有更隐晦的原因,但程大海没有明说。
然而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,孟姜却始终没有找到人,就连相关线索也极其有限,这让孟姜十分上火。
就在孟姜走思的时候,手中刮胡刀突然卡在了下巴的痘上。
“嘶~。”
孟姜拿着刮胡刀的手猛地一哆嗦,吸了一口凉气。
看着血珠从伤口渗出,在白色泡沫里晕开一抹红,孟姜暗骂了一声。
算了,反正又不出去约会,他随手把剃须刀扔进水槽里。
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个不停,像只垂死挣扎的甲虫。
孟姜脚踩着人字拖走过去,瞥了眼来电显示——陌生号码。拿起电话,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:“喂?哪位?”
“请问,是孟侦探吗?”电话另一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。
“你好,我是孟姜,请问什么事?”孟姜清了清嗓子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磁性。
一般来电话,对方是这种语气和开头的,多半是有业务找上门了。
说着,他打开手机扩音,顺手从冰箱里掏出罐啤酒,“刺啦”一声拉开拉环。
“我在网上看到您的信息...我妹妹失踪了。”女人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要淹没在电话的电流声里。
又是失踪案?
孟姜灌了口啤酒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:“失踪多久?”
“七天了。”
“报警了吗?”孟姜将啤酒放下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从茶几下掏出纸笔划了几下,写上【失踪案】几个字。
“已经报警了,但是警察那边一直没有什么进展,所以我想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您能帮我找到妹妹吗?”
孟姜笑了笑,沙哑的声音充满了自信,给了电话另一头些许安全感。
“放心,你可以去打听打听,在这座城市里,找人是我的强项,不过我需要有关你妹妹具体的资料,越详细越好,你妹妹失踪前,有没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?比如,说过特别的话,见过特别的人,或者……带走过什么对她有特别意义的东西?。”
根据他以往找人的经验,有时候往往越是不起眼的小事,最后反而成了关键性的线索。
“没有,妹妹她性格很开朗,平时什么话都会跟我说,她交往的朋友也都会告诉我。”女人说道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。
孟姜皱了皱眉,没有说话。
两秒之后,女人又继续道:“妹妹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,怎么也找不到她,警察说不排除因为工作的原因压力过大,导致离家出走的可能,但我知道不会的,妹妹不会这样的,孟先生,您知道吗?我完全想不到妹妹有离家出走的理由。”
说完,女人低声抽泣起来,温柔又委屈的声音,瞬间激起了孟姜的保护欲。
“我非常理解你,亲人突然失踪,换成任何人,也断然无法接受,不过,如果需要委托我找人的话,我需要比较详细的资料,如果有方便的话,最好当面聊一下。”
孟姜轻声安慰了几句,随后报给对方一个地址,二人约定下午六点,在孟姜的工作室详谈。
挂断电话之后,孟姜简单的吃了一些东西直接回了卧室,昨天因为一个案子的原因忙到很晚,所以即便睡到第二天中午,却依然觉得很困。
不知到过了多久,孟姜张开双手伸了一个懒腰,这一觉睡得很香。
随后拿起手扫了一眼,没有消息提醒,不过,时间显示快下午5点了。
孟姜突然想到了什么,惊呼一声,一个弹跳从床上飞起。
“好险,差点就睡过头了。”
孟姜口中嘟囔着,随手抓起一件上衣套在身上,下楼,骑上一辆自行车,飞驰而去。
下午五点二十分,学苑路第二中学门口。
孟姜单脚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,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。此时已经过了“秋老虎”的时候,但是空气中还留存这不少热气,一路过来,孟姜已经冒汗了,此时喝上一罐冰镇啤酒,是孟姜最爱的解渴方式。
好在他蹬的是自行车,不用担心酒驾。
铝罐在手里捏瘪,划出一道抛物线,“哐当”一声落入三米外的垃圾桶——没进,弹了出来,滚到路边。
“啧。”他撇撇嘴,懒得去捡。
不远处,几个穿着得体、妆容精致的母亲正聚在一旁闲聊,目光扫过孟姜时,不约而同地顿了顿。
“真没素质,你们看,现在还有人骑这种车接孩子?”穿米色连衣裙的女人压低声音,嘴角弯起一个克制的弧度。
“看着就不太正经……胡子拉碴的。”旁边短发女士附和,眼神里带着审视,“保安也不管管?”
“还有啊,没那个实力,就别打肿脸充胖子把孩子送进高等学校。”
几个女人低声讥笑着。
孟姜听得一清二楚,却连眼皮都没抬,这三个月来,他听这种话已经听了不少。
见还没有放学,孟姜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,抖出一根叼在嘴上,摸了摸打火机——没带。
算了,他把烟拿下来,夹在耳朵后面,这个动作引得那边又是一阵细微的骚动,仿佛他做了什么有伤风化的举动。
校门保安室的大爷第三次探出头,眉头拧成疙瘩:“哎!那个骑自行车的!往边上靠靠,别堵路!”
“马上,马上就走。”孟姜赔着笑,脚下一蹬,自行车往前溜了半米,停在更显眼的位置。
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。
学生们涌出,孟姜眯起眼,在攒动的人头里寻找。很快,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少女。
程雪儿,身穿蓝白校服,高马尾,皮肤和她的名字一样白,一脸安静的神情。
“这边!”孟姜朝着少女挥挥手。
程雪儿也看到了他,目光相接时,少女脸上没什么波澜,径直朝自行车走来。
就在她迈步的同时,旁边那几位闲聊的母亲里,有人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那是不是……程总的女儿?”米色风衣的女人认出来了,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你说的程总,是程大海?真是他女儿!”短发女士的声调变了,目光在破自行车和走来的女孩之间来回切换,满是错愕。
雪儿对这些聚焦的目光恍若未觉,和同学道别后,她朝自行车这边走来,脚步不紧不慢。
“孟叔。”雪儿在他面前停下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空啤酒罐,又看了看滚在路边的那个,轻轻叹了口气,“你又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孟姜把空罐塞进车筐,咧开嘴笑,“等你的时候总得找点事儿干。上车,你爸昨晚发消息,今天有应酬,让你放学先去我那里,想吃什么?叔请你。”
程雪儿没接话,熟练地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。她扶住车座下的金属杆,身体微微后仰,和孟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既不会太近显得亲昵,又不会太远导致危险。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快三个月,从最初的僵硬到现在的自然,仿佛成了本能。
“随便吧。”程雪儿随意的说道。
自行车吱吱呀呀地蹬起来,当路过那几名少妇时,孟姜不怀好意朝着几人吹了一声口哨,随后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中,汇入傍晚的车流。
“真随便?那行,前面那家新开的麻辣烫听说不错,放料巨狠。”孟姜一边蹬车一边说,风吹起他额前乱发,“或者吃米线?我知道有家隐藏店铺,汤头绝了……”
“孟叔。”雪儿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你身上有烟味。我爸雇你的时候说过,不许在我面前抽烟。”
孟姜脖子一僵:“咳……那什么,等你放学的时候碰见个老哥们,他抽,我就在旁边站了会儿,二手烟,不算!”
说着,孟姜伸手不着痕迹的在头上抹了一把,将耳朵上的香烟拿了下来,塞进口袋里。
程雪儿在后边白了他一眼,没再追究。她目光投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空,西边天际残留着一抹暗红,像干涸的血迹。
就在她视线落向西方的瞬间,她书包侧袋里,那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护身符,毫无征兆地发烫。
不是错觉。
一股灼热感穿透帆布布料,烫得她大腿皮肤一缩。
她下意识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孟姜扭头问道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雪儿迅速把手伸进侧袋,摸到那个硬木雕刻的小小符牌,温度高得惊人,几乎烫手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,从小她就贴身戴着。三个月前母亲失踪后,这护身符就成了她最常握在手里的物件。
虽然偶尔会发热,可它从来没这样烫过。
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西边。天空除了那抹暗红,什么都没有。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像一根冰冷的细针,轻轻刺了她心脏一下,甚至让她产生一瞬的幻觉。
“真没事?”孟姜放缓了车速,回头看她。
“嗯。”雪儿把手拿出来,指尖残留着灼热感。她把掌心贴在校服裤子上蹭了蹭,换了个话题,“孟叔,我爸雇你,到底是让你接我放学,还是让你调查我妈的事?”
自行车晃了一下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孟姜干笑两声,“你爸是大老板,日理万机,我呢,价格实惠,一专多能。接孩子是日常工作,调查你妈失踪是专项委托。不冲突,不冲突。”
程雪儿撇了撇嘴。
三个月前她妈妈突然失踪后,她爸爸程大海也突然忙碌了起来,经常不回家,然后就把她交给了孟姜代为照顾,同时,她也知道了孟姜是一名侦探,受父亲委托,调查她母亲失踪的案子。
二十分钟后,自行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临街的铺面门口。招牌是用手写体歪歪扭扭喷在玻璃门上的:“孟姜侦探事务所”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婚姻调查、商务咨询、寻人寻物、疑难杂症”。
玻璃门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
孟姜掏出钥匙开门,雪儿跟了进去。事务所不大,三十平米左右,被隔成里外两间。外间是办公区,一张旧木桌,两把椅子,一个塞满乱七八糟文件的铁皮柜。墙上贴着一张城市地图,上面用红蓝记号笔画着些圈圈线线。里间门关着,是孟姜的卧室兼仓库。
空气中飘着一股泡面、旧报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“你先写作业,桌上有热水。”孟姜走向角落的小冰箱,“我看看还有什么吃的……靠,又空了。雪儿,你饿不饿?要不还是叫外卖?”
程雪儿已经放下书包,在桌前坐下,拿出练习册:“不饿。你忙你的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。
不是敲玻璃门,是敲旁边通往楼梯间的内门——那门一般不对外,只有熟客或者不想引人注目的访客会走。
孟姜和雪儿对视一眼。雪儿眼神里写着“你客户?”
孟姜耸耸肩,走过去,拉开内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
第一眼,孟姜脑子里的想法是:这腿真他妈绝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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