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整个珍宝阁，落针可闻。
钱富贵那尊不可一世的元青花大罐，此刻像个无人问津的煤气罐，尴尬地杵在一旁。
所有的光芒，都被那幅看似其貌不扬的古画，
无情地碾压、吞噬。
“唐寅《落花诗意图》……”
叶清那冰山般的声音里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雪白的丝质手套，每一个动作，都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。
她不是在戴手套，而是在执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“嘶——”
当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枚硬币大小、带着蔡司标志的高倍放大镜时，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行家一出手，就知有没有。
这是考古系吃饭的家伙，专门用来观察纸张纤维、墨迹沁染这种微观层面的铁证！
叶清俯下身，鼻尖几乎要碰到画卷，眼神专注得像一柄即将刺破苍穹的手术刀。
也就在这一刻，苏毅的双眼，再度金芒爆闪！
“望气神眼”，极限催动！
这一次，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画卷表面的宝光，而是像一台高精度的CT扫描仪，悍然穿透了层层绢本、历经数百年的墨迹，直抵画轴最核心的木心！
那里……有什么东西！
一个比米粒还小的，深红色的印记，如同烙印般嵌在木轴的纤维深处。
那是一个由特殊火漆烙下的“内”字！
明代皇室，内府御用监的绝密标记！
这个细节，隐蔽到了极致，别说是肉眼，就连叶清那枚顶级放大镜，也绝对不可能察除非破坏性的探查！
苏毅的心脏，狂跳如鼓。
然而，就在铁证如山之际，一道杀猪般的嚎叫，猛地撕裂了这片宁静。
“假的！是假的！”
钱富贵那张肥脸因嫉妒与不甘而扭曲，五官拧巴得像个发酵失败的面团。
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牛，指着画作边缘一处不起眼的、比芝麻还小的墨渍，疯狂叫嚣：
“这是‘揭层法’造的摹本！你们看那个墨点，那是新墨遇上老纸，水汽晕开后留下的‘水线’！唐寅真迹，怎么可能有这种瑕疵！苏毅，你个小杂种，敢拿假货来糊弄老子！”
“揭层法”，一种将古画从中间精准剖开，一层变两层，再由高手摹仿补全的顶尖造假术。
此话一出，立刻引得几位老古董交头接耳，看向画卷的眼神也变得将信将疑。
钱富贵见状，凶性大发，他嘶吼一声，肥硕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敏捷，像一辆失控的坦克，直挺挺地朝着画卷冲了过去！
“老子今天就撕了你这破画，看你拿什么跟我斗！”
他打的算盘恶毒至极：只要把画毁了，死无对证，苏毅的底牌就废了！
“小心！”萧媚儿花容失色，惊呼出声。
但，已经晚了。
钱富贵的脏手，几乎要触碰到画卷的边缘。
电光火石之间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横移半步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挡在了钱富贵和画卷之间。
是苏毅！
他甚至都没回头，只是用那宽阔的脊背，硬生生扛住了钱富贵这二百多斤的冲击力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像是撞上了一堵钢墙。
苏毅纹丝不动，钱富贵却被震得眼冒金星，一屁股跌坐在地，捂着肚子“哎哟”直叫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苏毅这才缓缓侧过头，无视了地上哀嚎的钱富贵，附身到正全神贯注观察的叶清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，急促而清晰地说道：
“逆光，四十五度角，看画卷背面，有没有‘蝉翼纹’。”
叶清猛地一怔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苏毅一眼，眼神里写满了“你怎么知道”的惊疑。
但她没有多问，立刻从助手手中接过一台强光手电，按照苏毅的指示，调整着角度，从画卷背后打了过去。
光线穿透泛黄的绢本，奇迹发生了！
在画卷的背面，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纸张上，竟浮现出了一片片薄如蝉翼、细如发丝、层层叠叠的奇特纹理！
“这……这是‘澄心堂纸’！”
叶清手里的手电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她死死捂住嘴，才没让自己再度失声尖叫。
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，第一次浮现出狂热与震撼交织的神情。
“是唐寅存世画作中，仅在传说里出现过一次的，南唐后主李煜御用的特种贡纸！这……这不仅是真迹，更是真迹中的绝品！”
“轰！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颗重磅炸弹，在人群中彻底引爆！
如果说刚才验出真迹是震惊，那现在，就是颠覆！
“完了……”钱富贵面如死灰，瘫在地上，嘴里喃喃自语。
萧媚儿反应极快，她踩着高跟鞋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钱富贵的心脏上。
她走到台前，环视全场，声音清亮而决绝：
“诸位，今日有幸，得见国宝重光！我宣布，此幅唐寅《落花诗意图》，将作为我珍宝阁永久的镇店之宝，概不出售！”
说完，她看也不看地上的钱富贵，而是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字眼，同时亮出那份签着钱富贵大名的对赌协议：
“钱老板，按照白纸黑字的约定，要么，你拿出一件价值能与此画媲美的宝贝；要么，赔偿我珍宝阁……十个亿！”
“噗——”
钱富贵听到“十个亿”三个字，只觉得眼前一黑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老血喷出三尺多高，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当场不省人事。
“老板！老板！快叫救护车！”他的随从手忙脚乱，现场顿时乱作一团。
晚宴后，华灯初上。
珍宝阁后院，苏毅正想找个地方歇歇，却被一道清冷的身影拦住了去路。
是叶清。
她已经换下了那身严谨的职业装，一袭素雅的白裙，在月光下更显清冷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暗格和‘澄心堂纸’的？”她开门见山，目光如炬，仿佛要将苏毅看穿。
苏毅心中一凛，脸上却挂起了招牌式的阳光笑容，挠了挠头，一脸憨厚：“嗨，可能……可能是我送外卖送得多，常年在犄角旮旯里找路，观察力就练出来了吧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眼睛。
没人发现，在他垂下眼睑的那一瞬间，一缕极细的血丝，正从他的眼角悄然渗出。
神眼，似乎正在向他索取代价。
叶清显然不信这套说辞，她沉默地看着苏毅，就在苏毅以为她要继续追问时，她却忽然开口。
“我妹妹，想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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