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晨雾裹着冰碴,压在挥香阁的青瓦上。
三十具私兵尸体横陈后院青砖,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。
血珠刚渗出来,就冻成了暗红的冰粒。
戚后握着一支火把,暗道里,幽蓝火舌舔着剔透冰面,映得他眉眼清冷。
他垂眸望去,老陈半跪在地,短刀死死钉在百夫长的咽喉里。
刀刃爬满青黑的冰蚕毒斑,正顺着刀锋往他掌心蔓延。
老陈肩头剧烈起伏,喉间滚着闷哼,却死攥着刀柄不肯松。
“老陈,退下。”
戚后声线未起波澜,袖中三枚铜钱骤然弹出。
冰气顺着铜钱凝形,精准斩断老陈袖口的沉水香帕。
素帕飘落在冰血里,瞬间冻得硬邦邦。
老陈被力道带得踉跄摔倒,后腰骤然拱起,闷哼出声。
戚后上前一步,掀开他染血的衣袍。
一支漆黑弩箭深深扎在腰侧,箭尖的幽绿毒液正顺着血纹蔓延。
箭杆上,缠着一截明黄蟒纹绸布——平南王府独有的针脚,旁人仿不来。
幽冥殿的淬毒弩箭,裹着平南王的标识。
两股势力的痕迹,就这么缠在了一起。
密道深处传来潺潺流水声,打破了死寂。
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静娘抱着乌木药罐从阴影里钻出来。
她鬓边的墨兰玉簪晃得厉害,碎开的玉珠簌簌砸在青砖上,响得刺耳。
素色裙角沾了泥污,周身飘着浓重的沉水香。
那味道,和老陈袖口那方帕子上的,分毫不差。
戚后眸色微沉,将火把塞到她掌心。
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,只吐出两个字:“解毒。”
转身的瞬间,腰间归尘剑已然出鞘。
清冷剑鸣劈碎晨雾,剑身凝着一层薄冰,寒芒刺目。
手腕却突然被死死攥住。
老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扣着他的腕骨。
掌心一枚玄铁令牌紧紧贴上来,遇着体温竟缓缓融化。
表面的幽冥殿纹路尽数消去,内侧赫然刻着一个浅浅的“静”字。
刻痕细如蚊足,却是静娘的名字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如雷滚地,由远及近。
平南王府的亲卫,追来了。
戚后反手将老陈推入昏暗的密道夹层。
指尖凝冰,瞬间凝成一道冰棱石门,封死了入口。
刚落手,数支淬毒弩箭破窗而来,直刺他心口。
戚后手腕翻转,冰气暴涨。
一面厚重的冰棱盾牌凭空立起,牢牢挡在身前。
弩箭撞在冰盾上,瞬间冻裂,毒液溅在冰面,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。
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脆响。
戚后猛地回头。
静娘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,怀中的乌木药罐摔得粉碎。
黑褐色药汁溅了一地,腥气刺鼻。
罐底朝上,赫然刻着繁复诡异的幽冥殿咒文,暗红纹路在晨雾里泛着阴光。
沉水香、令牌刻字、蟒纹弩箭、罐底咒文。
所有线索,瞬间缠成死结,勒在眼前这人身上。
戚后握着归尘剑,缓步上前。
冰剑锋芒死死抵住静娘的咽喉,剑尖冰气逼得她肌肤泛白。
他声线依旧平稳,却藏着刺骨的寒:“你究竟是谁的人?”
静娘垂着眸,长睫颤得厉害,看似柔弱无依。
下一秒,她襟口别着的墨兰簪头,突然弹出一柄锋利短刃。
寒光乍现,直刺戚后心口。
戚后手腕轻转,冰剑偏斜。
刃尖擦着簪刃划过,斩断她几缕青丝。
发丝飘落,她后颈的肌肤露了出来。
一块青黑冰蚕毒斑赫然在目——那是平南王府死士独有的标记,终生不褪。
身份彻底败露,再无半分遮掩。
地底突然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。
密道机关被彻底触发。
十二架连弩从青砖下轰然弹出,弩箭裹着冰屑与墨汁,齐齐射向窗外。
窗外瞬间炸开平南王亲卫的惨叫。
铁箭穿身,墨汁染血,哭嚎声混着骨裂声,乱成一片。
此时一道阴冷的笑声穿透晨雾,从远处飘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“戚家后人,果然棘手。”
是幽冥殿主。他竟亲自来了。
静娘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褪尽,只剩狠戾。
那眼神,和平南王的亲兵如出一辙。
她突然抬手,夺过落在一旁火把。
幽蓝火焰映得她面目狰狞,抬手就往密道夹层的方向砸去。
她要杀了老陈,断了戚后的臂膀。
戚后袖中铜钱再次弹出,冰气凝形。
冰棱精准钉住她的手腕,将她整个人死死钉在青砖墙上。
火把脱手落地,火舌被地面的冰气瞬间压灭。
静娘痛得惨叫一声,短刃落地,指尖还在疯狂抠着青砖,不肯罢休。
就在这一瞬,密道夹层里,突然传来老陈撕心裂肺的怒吼。
“阁主小心!”
戚后骤然回头。
只见封死夹层的冰棱石门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
一股比晨雾更阴寒的气息,正从缝隙里,源源不断地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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