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星!我让你出去,没听见吗!”苏清鸢又羞又恼,眼眶都染上一层薄红,攥紧被褥的指尖微微泛白,厉声驱赶着妹妹,只想赶紧结束这份尴尬。
苏晚星吐了吐舌头,见好就收,生怕真的惹恼自家姐姐,一边偷笑一边转身退出房间,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,却还是忍不住在门外偷偷遐想。
房门闭合,卧室里只剩下她与凌战二人,暧昧的氛围愈发浓重。
苏清鸢埋在柔软的被褥之间,心脏砰砰狂跳,脸颊的灼热久久无法褪去。一想到昨夜自己崩溃无助,主动扑进他怀里紧紧相拥,贪恋他的气息与温暖,甚至彻夜依偎,她就窘迫得无地自容。
凌战没有靠近,静静站在床边,语气温和克制,打破了这份凝滞的尴尬:“天色不早,清晨寒气未散,你好好整理一下。”
简单一句话,体面又体贴,没有提及昨夜相拥的温情,也没有调侃她的失态,恰到好处地给足了她台阶。
苏清鸢微微点头,不敢抬头对视,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。
此刻的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份氛围,不再沉浸在羞涩之中。短短片刻后,她迅速掀开被子,快步冲进独立卫生间,反手锁上门,将所有的慌乱与难堪隔绝在内。
冰凉的清水拍打在滚烫的脸颊上,才勉强压下满身的燥热。镜子里的女人,眉眼憔悴,面色泛白,眼底还残留着昨夜受惊吓的疲惫。只要闭上眼,陆沉舟那张阴邪贪婪的脸就会浮现,包厢里那场精心策划的陷阱,至今让她后背发凉。
那日她走投无路,为了保住苏氏集团,放下所有尊严前往会所求助陆沉舟,天真以为妥协便能换来一线生机。可到头来,一切都是圈套。陆沉舟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帮忙的心思,假意许诺解围,暗中下药算计,满心都是玷污与掌控。
若不是凌战不顾一切踹开包厢大门,硬生生废掉陆沉舟作恶的手臂,拼死将她救出,她早已清白尽毁,沦为陆家拿捏的棋子,届时不止她一生被毁,整个苏氏集团都会彻底落入对方掌控之中。
这场卑微的求助,不仅没有帮上任何忙,反而彻底激化矛盾,彻底得罪底蕴深厚的陆家。
如今陆沉舟重伤残废,陆家怒火滔天,必然会联合心怀鬼胎的苏振海,变本加厉地打压苏氏。合作断绝、资金冻结、股价暴跌、舆论抹黑,内外夹击之下,苏氏早已站在悬崖边缘,岌岌可危。
苏清鸢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一点点变得清冷而坚定。
指望别人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求人不如求己,这条路,再也不能走。
眼下所有的退路全部被堵死,没有豪门相助,没有外力支撑,唯一能拯救苏氏、稳住大局的,只有她自己。
洗漱完毕,她褪去了睡衣,换上一身干练肃穆的黑色职业套装,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,抹去所有小女儿的娇弱与羞涩,重新披上坚硬的“铠甲”,变回那个独当一面、杀伐果断的苏氏集团总裁。
推开卫生间房门,凌战依旧等候在原处,安静沉稳,不离不弃。
四目短暂相撞,苏清鸢快速移开目光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沉静:“陆沉舟那边已是死局,求助无用,只会自取灭亡。今天我要亲自出城走访所有合作方,逐一上门交涉,挽回合作,解冻冻结的项目资金,稳住集团根基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却字字决绝。
连日来的重压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,但她不能倒下。这是祖辈打拼一生的基业,是上千名员工的生计寄托,更是她对抗苏振海唯一的底气,她必须咬牙撑住。
“我陪你。”凌战语气笃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
历经生死,他早已将护她周全刻入心底,无论前路是冷眼刁难,还是强权压迫,他都会寸步不离,为她遮风挡雨。
苏清鸢心头微暖,轻轻颔首,不再推辞。
有凌战陪在身边,至少在这满是冷眼与算计的风雨里,她不必孤身前行。
二人简单下楼,避开了还在楼下暗自偷笑的苏晚星,驱车离开苏家别墅,奔赴各大合作企业。
清晨的东海市车流涌动,繁华喧嚣,可这份热闹,丝毫无法驱散苏清鸢心底的阴霾。车子一路穿梭在写字楼林立的商圈,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脑海里不断梳理着合作名单。
这些合作方大多与苏氏携手多年,交情深厚,互惠互利。若非陆家强势施压,加上苏振海暗中联络威逼,他们绝不会轻易撕毁长期合约,斩断合作往来。她抱着最后一丝期许,希望凭借多年合作情分,以及自己亲自登门的诚意,能说服各大企业高层松口,暂缓解约,恢复资金流转。
可现实的残酷,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。
第一家,常年合作的建材供应大厂。
苏清鸢递上名片,态度诚恳,耐心说明集团现状,希望能够当面与总经理洽谈。前台接到上层授意,态度冷淡敷衍,只是公式化地告知:总经理远赴外地出差,归期未定,短期内不会接见任何访客。她不愿轻易放弃,提出愿意在大堂等候,却被对方委婉驱赶,连上楼的资格都没有。
初次碰壁,心头沉甸甸的,可她没有停下脚步,强压下失落,赶往下一家。
接下来的一整天,从城东到城西,从商贸大厦到产业园区,十几家核心合作企业,她马不停蹄,辗转奔波,不曾有片刻歇息。
然而所有的拜访,结局全都一模一样。
要么企业高层借口全天闭门召开紧急会议,谢绝一切外来洽谈;要么负责人刻意失联,电话关机,中层人员无权决策,只能不断推诿拖延;更有几家势力弱小的合作公司,直接当面表态,迫于陆家威慑,绝不敢再与苏氏产生任何牵扯,言语间满是冷漠与疏远。
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往日里,她身居高位,众星捧月,各大老板争相讨好赴宴,合作洽谈一路顺畅;如今苏氏陷入危机,人人趋利避害,昔日的情分在强权与利益面前不堪一击。不少人甚至当面暗示,苏振海早已提前打过招呼,全面封锁苏氏合作渠道,谁敢出手相助,便是与陆家、苏家二叔为敌。
苏清鸢放下了所有总裁的骄傲与身段,低声沟通,耐心解释,主动提出退让合作条件,承诺加码保障,放低姿态反复周旋。她从清晨忙到日暮,滴水少饮,粒米未进,双腿奔波得发酸发胀,精神更是时刻紧绷,受尽冷眼与敷衍。
一次次满怀希望登门,一次次满心失望离开。
一整天的奔波劳碌,最终一无所获,没有任何一家合作方愿意松口,没有任何一位高层愿意见她,危机不仅没有丝毫缓解,反而随着时间推移,愈发严峻。
夕阳落幕,夜幕笼罩整座城市,霓虹次第亮起,绚烂夺目。
苏清鸢坐在车里,浑身力气尽数被抽空,疲惫席卷全身。她靠在座椅上,脸色苍白憔悴,眼底布满红血丝,连日的恐惧、压力、委屈与奔波交织在一起,压得她几乎窒息。车厢里一片死寂,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凌战全程默默陪同,安静地坐在副驾,将她所有的隐忍、倔强与失落尽收眼底。他亲眼看着她放下尊严四处求人,看着她被一次次冷漠拒绝,看着她强装坚强独自消化所有委屈,心底的心疼与怒意不断积攒。凡尘俗世的资本倾轧、豪门争斗,在他眼中渺小可笑,却实实在在将这个坚韧的女孩逼入了绝境。
车子缓缓驶入苏家别墅,夜色深沉,庭院静谧。
苏清鸢拖着沉重的脚步下车,背影孤单落寞,往日凌厉的气场消失殆尽。她没有胃口用餐,也没有心力与人交谈,只想独自安静平复心绪。管家与苏晚星看出她状态极差,懂事地没有上前打扰。
就在她准备缓步上楼回房休息时,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,屏幕上跳动的备注,让她浑身一僵——爷爷 苏振邦。
苏家老爷子,苏氏集团的缔造者,威严古板,行事铁血,手握苏家最高话语权,也是一直以来制衡苏振海的关键人物。
苏清鸢深吸一口凉气,压下满身疲惫,指尖微微发颤,按下了接听键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听筒里立刻传来老人暴怒严厉的斥责,冰冷刺骨,毫无情面:“苏清鸢!你究竟是怎么管理公司的?短短一日时间,苏氏股票断崖式暴跌,市值大幅缩水,项目全面停滞,合作全线崩盘,负面新闻铺天盖地!”
“我坐镇苏家多年,一手打下的苏氏基业,怎么到了你手里,短短几天就濒临崩塌?!”
严厉的质问劈头盖脸砸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威压。
苏清鸢紧抿嘴唇,指尖攥紧,低声想要解释前因后果,说明是苏振海勾结陆家暗中打压、恶意算计,可话到嘴边,却被苏振邦厉声打断。
“我不要听任何借口!商场只看结果,身居总裁之位,就要承担所有风险与责任!”
“苏振海野心勃勃我心知肚明,可你执掌集团数年,连内部制衡都做不到,连外部危机都无法抵挡,足以说明你的能力不足!”
冰冷的训斥,字字扎心。
苏清鸢无言以对,所有的委屈、无奈与艰难,全都堵在胸口,无从诉说。危机是真,崩盘是真,股价暴跌是真,她的确没能守住家业,所有的后果,只能独自承受。
电话那头,苏振邦怒火稍歇,随即抛出了最残酷的最后通牒,语气决绝,不留余地: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必须稳住股价,挽回合作,解除资金封锁,平息所有负面舆论,彻底化解这场危机。”
“若是三天之后,苏氏依旧乱象丛生,无法重回正轨,我立刻罢免你的总裁职务,更换人选接管集团!”
罢免总裁之位。
这短短几个字,如同利刃刺穿苏清鸢的心脏。
她清楚,一旦自己下台,苏振海便会顺势掌控苏氏,到那时,祖辈心血彻底付诸东流,苏家只会彻底衰败。可如今她四面楚歌,处处碰壁,毫无对策,三天的期限,无疑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清鸢嗓音干涩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苦涩,没有辩解,没有哀求,只能默默接受这份苛刻的命令。
“好自为之。”
苏振邦冷冷丢下一句话,直接挂断电话。
冰冷的忙音不断回响,击溃了她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。
苏清鸢缓缓垂下手臂,手机无力攥在掌心,整个人站在走廊晚风里,浑身冰凉。连日积攒的压力彻底爆发,绝望与迷茫包裹着她,让她寸步难行。
她没有和任何人诉说,也没有寻求安慰,只是垂着眼眸,脚步沉重缓慢地走上楼梯,独自回到卧室,轻轻关上房门,将自己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。窗外万家灯火,却没有一束光,能照亮她此刻的绝境。
门外,凌战静静伫立,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。
女孩默默承受所有训斥、所有压力、所有绝境的模样,深深烙印在他眼底。
苏清鸢善良坚韧,恪尽职守,从未害人,却要被阴谋算计、被强权打压、被亲人逼迫、被现实碾压。
苏振海的阴狠,陆家的霸道,商界众人的趋炎附势,还有苏家老爷子的不近人情,层层枷锁,将她逼至悬崖边缘。
凌战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,周身悄然泛起一层凛冽的寒意。
他不能再坐视不管。
既然世人皆负她,风雨压垮她,那便由他出手。
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凌战眸光沉凝,心底已然做好决定。
这场死局,他来破。
所有风霜刀剑,由他来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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