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日。
朱祁镇在龙帐中醒来。
他拿起那本《明史》。
翻开“正统十四年”那一页。
“八月十五日，帝崩于土木堡。”
“王振，为瓦剌所杀。”
朱祁镇看着那行字。
“今天就是那一天……”
“今天王振会死……”
“今天朕也会……”
他摇头。
“不，朕不会死……”
“这一次，朕会活下去……”
他合上书。
“但朕得想办法……”
“朕得想办法杀王振……”
“朕得想办法突围……”
“朕得……”
帘子被掀开。
樊忠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樊将军，情况如何？”
“回陛下，瓦剌兵在十里外扎营……”
“王公公说，我们今天就能回京城……”
朱祁镇笑了一下。
“王公公还说那话……”
“是啊，他说今天就能回京城……”
朱祁镇站起来。
“樊将军，朕想问你……”
“臣不敢妄言……”
“朕想问你，你觉得王公公是什么人？”
樊忠愣了一下。
“王公公……王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……”
“但你怎么看他？”
樊忠犹豫了一下。
“臣……臣觉得王公公不是什么好人……”
朱祁镇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……”
“他不是什么好人……”
“他是个想害死朕的人……”
“他是个想害死大明的人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”
樊忠看着朱祁镇。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朕知道……”
朱祁镇说。
“朕知道他在和瓦剌勾结……”
“朕知道他想让朕被俘……”
“朕知道他想干什么……”
“朕也知道他今天会死……”
樊忠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您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不信……”
“但朕说的都是真的……”
“朕知道这一切……”
“因为朕见过……”
樊忠跪了下来。
“陛下，臣不敢妄言……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？”
朱祁镇愣了一下。
他不能说《明史》。
他不能说重生。
他只能用观察来解释。
“樊将军，你想想这一路的行程……”
“从京城出发到现在，粮草供应如何？”
樊忠愣了一下。
“回陛下，粮草……粮草倒是充足……”
“真的充足吗？”朱祁镇盯着他的眼睛，”你有没有发现，每次到饭点，王公公都会亲自去检查粮草？”
“这……”
“你有没有发现，粮草车的数量，比出发时少了三成？”
樊忠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臣……臣确实注意到了……”
“还有，”朱祁镇继续说，”你有没有注意到，这几日行军路线的选择？”
“回陛下，臣……”
“王公公坚持走这条回京路线，”朱祁镇的声音很冷，”可这条路线，恰好避开了所有大明的据点，却一路都有瓦剌骑兵的踪迹。”
“这……”樊忠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最可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？”朱祁镇走近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”这几日深夜，朕看到有人从王公公的营帐出来，往北边去……”
“北边？”樊忠的声音颤抖了，”北边是……”
“北边是瓦剌大营的方向。”朱祁镇盯着他，”朕派人跟踪了，发现那人身上带着王公公的令牌，怀里揣着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陛下！”樊忠跪了下来，”臣……臣明白了！”
樊忠看着朱祁镇。
“陛下，臣明白了……”
“你明白什么？”
“臣明白，王公公不能留……”
“对……”
朱祁镇点头。
“王公公不能留……”
“他必须死……”
“而且今天就得死……”
“臣明白……”
樊忠站起来。
“臣愿意为陛下效力……”
“但朕有个条件……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朕要你完全听朕的……”
“朕让你做什么，你就做什么……”
“朕让你杀谁，你就杀谁……”
“不能有丝毫犹豫……”
“臣明白……”
樊忠跪了下来。
“臣愿为陛下效死……”
“好……”
朱祁镇点头。
“那你先退下……”
“等下朕会叫你……”
“臣告退……”
樊忠退下了。
朱祁镇松了口气。
“樊忠在朕这边……”
“这很好……”
“至少朕有个能信任的人……”
“至少……”
他想起《明史》里的记载。
“樊忠前世在土木堡战死……”
“这一世，朕不会让他死……”
“这一世，朕会……”
他拿起那本《明史》。
翻开“正统十四年”那一页。
“八月十五日，帝崩于土木堡。”
“王振，为瓦剌所杀。”
朱祁镇看着那行字。
“王振今天会死……”
“但朕不知道怎么杀他……”
“朕只知道他会死……”
“朕得想办法……”
“朕得……”
他想起前世的今天。
前世，王振带着他逃跑。
然后瓦剌兵追上来。
王振被樊忠杀了。
“前世……”
朱祁镇苦笑。
“前世，樊忠杀了王振……”
“然后樊忠战死了……”
“朕被俘了……”
“那是最黑暗的一天……”
“但这一次……”
“这一次，朕不会让那事再发生……”
“这一次，朕会……”
帘子被掀开。
王振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，该启程了……”
朱祁镇看着王振。
这个太监。
这个想害死他的人。
“王公公……”
“奴婢在……”
“朕问你……”
朱祁镇说。
“你真的想回京城吗？”
王振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朕的意思是……”
朱祁镇站起来。
“你想回京城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为了……为了陛下的安全……”
“为了朕的安全？”
朱祁镇笑了一下。
“你真的为了朕的安全？”
“还是为了你想让朕被俘？”
王振的脸变得惨白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你不用否认……”
朱祁镇打断他。
“朕知道你在和瓦剌勾结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想干什么……”
“朕也知道你今天会死……”
王振跪了下来。
“陛下！奴婢不敢！”
“不敢？”
朱祁镇冷笑。
“那你为什么和瓦剌勾结？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王振说不出话。
因为他不能说。
他确实在和瓦剌勾结。
他想让朱祁镇被俘。
然后他想控制朝政。
但他不能说。
“王公公……”
朱祁镇蹲下来。
“你真以为朕不知道？”
“朕知道你在想什么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想干什么……”
“朕也知道你今天会死……”
王振的脸变得惨白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但朕给你一次机会……”
朱祁镇站起来。
“你先退下……”
“朕会想好怎么处置你……”
“但现在，朕不会让你把朕送死……”
王振愣住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让你退下……”
朱祁镇的声音很冷。
“奴婢告退……”
王振退下了。
朱祁镇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王振……”
“你真以为朕不知道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今天会死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会怎么死……”
“朕也知道……”
他想起《明史》里的记载。
“王振，为瓦剌所杀。”
“樊忠杀的……”
“前世，樊忠在土木堡战死前，杀了王振……”
“这一世……”
“这一世，朕会让樊忠杀王振……”
“但朕不会让樊忠死……”
“这一世，朕会……”
他转身回到龙榻。
拿起那本《明史》。
朱祁镇躺在龙榻上。
他睡不着。
明天就是八月十五日。
明天，他会死。
或者，他会活。
他不知道会是哪个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会让历史重演。
绝不会。
他闭上眼睛。
等待黎明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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