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寒看着趴在地上，痛苦不堪，却依旧对他充满抗拒的青妩，心，像是被无数根针，狠狠扎着，密密麻麻的疼，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从未想过，自己会对一只狐妖，动如此深的情意。
十年相伴，从最初的不在意，到后来的习惯，再到如今的情根深种，一切都来得悄无声息，却又深入骨髓。
初见她时，她还是个小小的狐妖，怯生生的，眼神清澈，跟在他身后，不言不语，只是默默陪着他。那时他只当她是报恩，是个听话的侍女，从未放在心上。
后来，寒夜苦读，她总会默默温好热茶，放在他手边，陪着他，直到深夜；他伤病卧床，她衣不解带，悉心照料，熬药喂饭，无微不至；他遇刺命悬一线，她毫不犹豫，断尾救他，哪怕疼得浑身发抖，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。
她的温柔，她的善良，她的隐忍，她的付出，像春雨一般，润物细无声，一点点渗入他的生活，渗入他的心底。他早已习惯了她的陪伴，习惯了她的温柔，习惯了她满眼都是他的模样。
他以为，这份陪伴，会一直持续下去，他以为，他可以慢慢护着她，陪着她，直到永远。可他从未想过，真相如此残酷，沈家欠了她血海深仇，养父利用了她的真心，而他，成了帮凶，成了她恨之入骨的仇人。
如今，她知道了真相，对他冷漠相对，避如蛇蝎，甚至想要逃离，却被契约反噬，伤得如此之重。
看着她苍白的脸，嘴角的血迹，眼底的绝望与恨意，沈惊寒的心里，充满了愧疚与心疼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。他终于明白，自己对她，早已不是简单的习惯，而是动了真心，生了真情。
这份情意，来得太迟，也太不是时候。
在她恨他入骨，在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，在她被沈家伤得体无完肤的时候，他才发现，自己早已情根深种，离不开她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蹲在她身边，不敢再轻易触碰她，怕惹得她更加抗拒，加重契约的反噬。他只能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，带着一丝恳求：“青妩，我知道你恨我，恨沈家，我不奢求你原谅，可你现在伤得很重，契约反噬不能硬抗，让我帮你，好不好？就当是，我欠你的。”
青妩闭着眼，没有说话，泪水依旧从眼角滑落，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，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心疼与愧疚，可她却无法原谅，无法释怀。
血海深仇，断尾之痛，十年错付，契约束缚，这一切，都不是一句“我帮你”，就能抹平的。
沈惊寒看着她紧闭的双眼，看着她颤抖的睫毛，心里越发慌乱，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，面对这份迟来的情意。
他想护着她，想弥补她，想为她报仇，想解开她身上的契约，让她重获自由，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。他是沈家的公子，是养父一手养大的，他要查沈家的旧事，要与养父作对，要为她报仇，前路凶险，步步维艰。
他更不知道，该如何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。在她眼里，他是仇人的家人，是利用她的骗子，他的情意，只会让她觉得恶心，觉得虚伪，只会让她更加恨他。
他伸出手，悬在半空，想要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，想要触碰她的脸颊，却终究还是不敢，只能缓缓收回手，心底一片苦涩。
空气里，弥漫着青妩身上淡淡的血腥味，还有她身上熟悉的狐香，嗅觉交织在一起，让沈惊寒的心里，越发难受。他能感受到她体内紊乱的灵力，感受到契约之力对她的折磨，触觉里的心疼，越来越浓。
“我知道，你现在不想看见我，我不逼你，我只是想帮你。”沈惊寒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沙哑，满是无奈，“这契约，是沈家定下的，我会想办法解开，我会查清楚所有的真相，给你一个交代，给你死去的族人一个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她依旧没有反应，继续说道：“在那之前，我不会再逼你，不会再追问你，我会护着你，不让你受丝毫伤害，不管你恨我也好，怨我也罢，我都会守着你。”
这是他的承诺，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。他情根深种，却不知如何面对，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，守护在她身边，弥补自己的过错，弥补沈家的过错。
他缓缓起身，没有再打扰她，只是转身，对着暗处挥了挥手，示意暗卫现身，低声吩咐道：“好好护着她，不准让任何人打扰她，若是她再有丝毫闪失，唯你们是问。”
暗卫领命，隐匿在暗处，默默守护。
沈惊寒最后看了青妩一眼，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，然后转身，一步步离开，脚步沉重，背影落寞。
他回到书房，心乱如麻，脑海里全是青妩痛苦的模样，全是她冰冷的眼神，全是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。他坐在椅上，端起桌上的凉茶，喝了一口，味觉苦涩，如同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从未如此不知所措过。
他有心对她好，有心弥补她，可他的身份，他的身世，沈家的罪孽，都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，横在他与她之间。他不知道，自己的守护，会不会让她更加痛苦；他不知道，自己查清楚真相后，该如何面对她，面对沈家；他更不知道，这份情意，到底该何去何从。
他爱她，可他却也是她的仇人，这是多么讽刺，多么痛苦的事。
他抬手，抚上自己的心口，那里，因为青妩的痛苦，而疼得厉害。他知道，这份情意，一旦生根，就再也无法拔除，哪怕前路布满荆棘，哪怕她永远不会原谅他，他都会守着她，护着她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可他也知道，现在的他，什么都不能做，只能默默调查真相，默默守护在她身边，用自己的方式，去弥补，去赎罪。
夜色越来越深，沈惊寒坐在书房里，一夜无眠，心底的情意与愧疚，交织在一起，折磨着他，让他备受煎熬。
他情根深种，却不知如何言说，不知如何面对，只能将这份情意，藏在心底，化作守护她的力量，在这爱恨纠葛的深渊里，一步步走下去，只为能给她一个交代，给自己一个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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