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老城区的晚风
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。
沈知意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，站在老城区窄巷入口，抬头望着斑驳的墙皮和爬满青藤的楼栋，轻轻吸了口气。
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、楼下早餐店残留的豆浆香，还有一种安静到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这是他逃离原来那座城市的第三十天。
也是他确诊抑郁症的第二年。
医生说，换个环境，慢一点生活，对他会好很多。
于是他退了市中心的公寓，辞了那个让他夜夜失眠的工作室，带着画板和药，来到这座节奏缓慢的老城。
房子是提前租好的，老式居民楼，五楼，没有电梯。
楼道狭窄，墙壁被岁月熏得微黄，声控灯坏了好几盏，走一步暗一步，像踩进一段被遗忘的时光。
沈知意慢慢往上爬，行李箱滚轮磕在台阶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很瘦，脸色偏白，眉眼干净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，遮住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爬到四楼半时，楼道灯忽然亮了。
不是声控灯。
是从隔壁半开的门里，漏出来的暖黄灯光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
很高，肩线挺拔，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，手臂线条利落，手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机油。他刚从门外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包，看见沈知意，动作顿了一下。
四目相对。
男人的眼神很淡，不凶，也不热，像一潭安静的深水，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。
沈知意下意识停下脚步，轻声说了句：“抱歉，吵到你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点病后未愈的沙哑。
男人摇了摇头，没说话，侧身让开了路。
他身上有淡淡的机油味，混着一点干净的皂角香，并不难闻，反而让人觉得踏实。
沈知意点点头，继续往上走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，他闻到对方身上沉稳的气息，心跳莫名慢了半拍。
等他走到五楼，掏出钥匙开门时，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。
四楼。
那个男人，住在他楼下。
沈知意靠在门板上，轻轻喘了口气。
陌生的环境，陌生的楼道，陌生的人……本该让他不安，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相遇，却奇异地没有让他紧张。
那个男人，看起来很安静。
很安全。
他把行李箱拉进屋，简单收拾了一下。
房子不大，一室一厅，采光很好，阳台对着一片老梧桐树，风一吹，叶子沙沙响。
沈知意走到阳台，趴在栏杆上往下看。
巷子很窄，停着几辆旧车，其中一辆黑色越野车格外显眼，车身上贴着一点修车行的标志。
刚才那个男人，好像就是从那辆车上下来的。
他收回目光，拿出画板，轻轻勾了几笔。
纸上慢慢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挺拔的肩，垂着的手，安静的眼神。
没有脸。
只有一个让人安心的轮廓。
沈知意放下笔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轻声对自己说：
“从今天开始，重新活吧。”
晚风从阳台吹进来，温柔地拂过他的头发。
他不知道，这阵晚风，不仅带来了新的生活，还带来了一个即将贯穿他余生的人。
楼下。
陆则衍洗完手，站在窗边，抬头看了一眼五楼亮起来的灯光。
新邻居。
很安静，很白，看起来……很脆弱。
他收回目光，拿起桌上的工具，继续擦拭手里的扳手。
只是心里，莫名记住了刚才楼道里，那一声轻得像羽毛的“抱歉”。
老城区的夜，慢慢降临。
五楼的灯光安静温柔。
四楼的灯光沉稳明亮。
两层楼的距离，像一道轻轻的桥，在无人知晓的时刻，悄悄架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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