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囊上的红灯还在闪，像颗不肯认命的心脏。钟于国靠着橡胶边缘，手指已经僵得不听使唤，但他还是死死抓着苏苒的衣领，生怕一个浪头把她卷走。保温毯裹得严实，氧气口贴在她脸上，微弱的呼吸让那层薄膜轻轻起伏。
“林果！”老炮在快艇上吼，“第二架无人机呢？绳子甩不过去！”
“正在定位。”林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，冷静得像是坐在实验室里，“风速偏高，投放误差可能达到八米。你们准备接标。”
“靠，八米够呛！”老炮骂了一句，抄起望远镜盯着海面，“钟于国！看到那个银色浮标没有？等会儿它掉下来，你得把系绳钩住！”
钟于国抬头，视线被雨水糊住，他抬手抹了把脸，终于看见天上那点黑影正俯冲而下。他咬牙挪动身子，拖着发麻的腿往浮囊边缘靠，一只手还压着苏苒的肩膀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浮标砸进水里，溅起一片白浪。钟于国扑过去，一把抓住晃荡的牵引索，用牙齿咬住一端，另一只手拼命往浮囊的固定环上缠。绳子滑，手没劲，试了三次才打成死结。
“钩住了！”他喊。
“启动绞盘！”老炮转身猛拍控制箱，电动马达发出沉闷的嗡鸣，钢缆开始收紧。浮囊被一点点拖向快艇右舷，浪头几次想把它掀开，都被钢缆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“钟于国！抱紧人！”老炮趴在栏杆上大叫。
钟于国把苏苒整个搂进怀里，背对着浪，任海水抽在脸上。浮囊撞上船底的一瞬，他感觉肋骨像是被铁棍扫过，闷哼一声，却没松手。
老炮探出身子，双手猛地伸下去：“来！我拉你们上来！”
钟于国先把苏苒往上推，老炮一把抄住她的腋下，像拎沙袋一样硬生生拽上了甲板。他自己攀着绳索，左脚踩住浮囊边缘借力，右手抓住栏杆，整个人被绞盘带着甩上船沿，膝盖重重磕在钢板上，疼得眼前一黑。
“关绞盘！”老炮喊完，立刻蹲下检查苏苒，“鼻子有气，嘴唇还是紫的。快拿急救包！”
钟于国撑着站起来，作战靴里灌满了水，每走一步都哗啦响。他从储物柜翻出急救包扔过去，自己靠在驾驶台边喘气，手指抖得解不开扣子。
“你先脱衣服。”老炮一边剪开苏苒的湿外套一边说，“再不换干的，明天就得截肢。”
“先她。”钟于国牙关打颤，“毯子……还有电池。”
老炮扯出保温毯，又从备用电源接了两根导线塞进内层，通电后薄膜微微发热。他把苏苒平放在甲板上，用毛巾擦她手臂和脖子，动作粗但不重。
“林果，听见吗？”老炮抬头看天，“我们接回来了，人活着，你也别闲着，盯住那艘灰船。”
“信号稳定。”林果回道，“三架侦察机持续跟踪，航向未变，速度每小时二十八节，预计三十七分钟后抵达东南方向的小岛。”
“小岛？”钟于国抬头，“哪个小岛？”
“无名礁盘，半径不到八百米，地图上没编号。但无人机发现岛上有人工建筑痕迹，顶部有天线阵列。”
“不是临时落脚点。”钟于国抹了把脸，“是早就准备好的窝。”
“他们不会空手登岛。”苏苒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铁皮屋檐。
三人同时看向她。她眼睛睁了一条缝，脸色还是青的，但嘴唇有了点血色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老炮问。
“人质……一定在。”苏苒慢慢转头，看向钟于国，“他们跳帮的时候太急了——不是来抢人的，是来运人的。”
钟于国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点头：“对。他们是接应，不是拦截。”
“那就别等了。”老炮站起身，甩掉手套，“油还剩四成，够飙到地方。我调引擎，你们俩谁还能干活？”
“我能开。”钟于国扶着墙站起来，走到驾驶位坐下，双手搭上舵柄，指节还在抖，但握得稳。
老炮钻进机舱，扳开防护盖，手动调节燃料阀。发动机轰鸣声陡然拔高，船身震了一下，开始加速。
“航速提上去了。”他说，“比平时快百分之十五，别指望能跑完全程，但够我们抢时间。”
“林果。”钟于国盯着雷达屏幕，“保持单向通讯，我们收，不发。别让对方嗅到信号。”
“明白。我会用脉冲加密推送情报，每五分钟一次。”
苏苒慢慢坐起来，背靠着舱壁，盖着保温毯，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。
“你还记得落水前的事？”钟于国问。
“记得。”她说，“敌艇靠近时，我看到甲板上有担架轮廓，盖着防水布。不是空船。”
“担架？”老炮从机舱探出头，“里面是活人还是尸体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们的动作很小心——不像押送犯人，像护送东西。”
钟于国看着雷达上的两个光点：一个是他们，一个是灰船。距离在缩短，但还不够近。
“老炮，还能再快点吗？”
“再快就得拆缸了。”老炮啐了一口，“这船不是赛车，是骡子，得悠着使。”
“那就让它喘着跑。”钟于国把舵推到底，“只要在他们靠岸前赶到，就有机会。”
苏苒闭了下眼，又睁开：“他们不会留太多人守外围。岛上建筑有限，主力一定集中在内部。如果我们能切断接应路线……”
“你是说打穿他们的节奏？”老炮咧嘴一笑，“行啊，影子，刚捡回一条命就开始算计别人了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再看见谁掉进海里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没躲闪。
钟于国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雷达增益调到最高，盯着前方漆黑的海面。雨小了些，风还在刮，船头劈开浪墙，一路朝着那座看不见的小岛冲去。
快艇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白痕，像刀锋切开夜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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