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刮得人脸生疼，钟于国一脚踩上快艇甲板，外骨骼的液压杆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。他没回头，只说了句：“老炮，油够吗？”
老炮正蹲在船尾翻盖子，手电筒光照进燃油箱，嘴里骂了句：“半箱出头，跑不了三百海里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，“但够追到那条灰船。”
苏苒已经坐在操作台前，手指在雷达旋钮上快速拨动。“航向一七五，速度十八节，十五分钟前最后一次信号回传。”她抬头，“他们不想甩掉我们，是想把我们引走。”
钟于国抓起舵柄，引擎轰然响起，快艇猛地一震，像被踢了一脚似的往前窜。“那就让他们看看，谁才是猎物。”
快艇破开浪头，冲进海域。身后，机械残骸还在冒烟，远处海岸线迅速后退，只剩一片灰白交界的天际线。
“你真信有人质？”老炮爬过来，一手抓着扶手，一手拍掉裤腿上的冰碴，“刚才那船上，除了几个晃悠的人影，啥也看不清。”
“看不清才要追。”钟于国眯眼盯着前方，“主控单元死前上传数据，不是为了销毁证据，是为了报信。他们怕我们找到活口——那就说明，有活口。”
苏苒插话：“如果是假目标呢？调虎离山，等我们耗尽燃料，漂在海上等死？”
“那就等死呗。”老炮咧嘴一笑，顺手从舱底抽出一挺轻机枪，“反正我这身外骨骼还能当浮具，你们俩抓稳点，别松手就行。”
钟于国没笑，但嘴角绷紧的线条松了半分。他推满油门，快艇跃上一道浪峰，短暂失重，又狠狠砸进水里，溅起两米高的水墙。
雷达嘀嘀作响，苏苒突然抬手：“左舷三点方向，两个移动热源，高速接近！”
“敌方拦截艇。”钟于国立刻压舵，快艇斜切进浪谷，避开视野暴露区，“老炮，准备接客。”
“早等着了！”老炮翻身就位，机枪架在右舷支架上，咔嗒一声上膛，“老子修了三年外骨骼，就没见过比打靶更爽的事儿！”
第一发炮弹落在五十米开外，炸起一根水柱，像从海里拔起的石塔。第二发更近，直接掀翻了左舷护栏，碎片飞溅。
“操！”老炮缩头躲过一块铁皮，“这准头不像人干的！”
“是自动瞄准系统。”苏苒盯着雷达，“他们在用光学追踪，锁定我们的起伏频率。”
钟于国咬牙，猛拉操纵杆，快艇一个急转，钻进两道巨浪之间的凹陷处。“那就别让他们算准节奏。”他说，“Z字走法，每三十秒变向。”
话音未落，又是一炮。这次落在船尾十米内，冲击波让整个艇身剧烈摇晃，仪表盘闪了一下红光。
“防水布！”苏苒大喊。
老炮立刻扯开舱盖，抽出一块厚胶布扑上去，死死按住电子面板。海水顺着边缘渗进来，但他用胳膊肘压着，纹丝不动。
“你还挺能扛。”苏苒递过固定绳。
“我扛的又不是第一次。”老炮喘着气，“去年在戈壁滩，我一个人守着瘫痪的运输车，扛了八小时沙暴。那时候连遮脸的东西都没有，全靠口水润眼皮。”
钟于国一边操控方向，一边说：“那你现在该庆幸有外骨骼护腰。”
“可不。”老炮嘿嘿一笑，刚要说话，突然瞪眼，“小心——！”
钟于国本能侧身，只见一道黑影擦着驾驶舱掠过，是敌艇发射的***，直直钉进后甲板，卡在断裂的护栏中间，尾部还在嗡嗡震颤。
“那是……火箭助推弹？”苏苒脸色变了，“他们想直接击沉我们。”
“不是想。”钟于国目光冷下来，“是必须。”
他猛然推舵，快艇再次切入浪谷，利用波峰遮蔽身形。敌艇的射击开始出现延迟——它们需要重新计算落点，而海浪根本不按规律走。
“好机会！”老炮举起机枪，“让我教教他们什么叫‘移动靶’。”
三短连射，子弹划破雨幕，其中一发正中敌艇前灯，玻璃炸裂，火光一闪。对方明显慌了阵脚，航向偏移，与主力船的距离拉大。
“打得好！”苏苒盯着雷达，“他们减速了，正在调整队形。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钟于国盯着前方，“风力升到七级了，浪高超过三米，再这么硬冲，船体迟早散架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侧浪迎面拍来，快艇几乎横了过来。苏苒整个人被甩向舱壁，幸亏抓住扶手才没飞出去。老炮死死抱住机枪架，嘴里骂了一句祖宗十八代。
“燃油箱松了！”他低头一看，吓了一跳，“右边固定带断了，要是漏油遇上火花……”
“那就别让它漏。”钟于国稳住方向，“找个平稳带，我减速，你去绑。”
“你疯了吧？这时候离位？”老炮瞪眼。
“你不离，我就撞上去。”钟于国盯着前方，“选一个。”
老炮啐了一口，解开安全带，从舱底摸出一卷尼龙绳。“苏苒，帮我看着点雷达，有动静立刻喊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猫着腰，一步步挪向船尾。每走一步，身子就被浪头甩一下，像在跳舞。到了燃油箱旁，他单膝跪地，用牙齿咬住绳头，双手飞快缠绕。
“这姿势……比我结婚洞房还难摆。”他嘟囔着。
“那你结过吗？”苏苒大声问。
“结个屁！姑娘见我一身机油味，转身就走！”他用力打结，“不过我这手劲儿，捆一头牛都行！”
最后一个扣锁死，他拍了拍油箱：“搞定！”
钟于国缓缓提速，快艇重新进入追击航线。前方，那艘灰色船只仍在移动，但速度明显下降，似乎也在应对风浪。
“他们在犹豫。”苏苒分析，“要么是人质状态不稳定，要么是船体受损。”
“不管是哪样，都不能让他们喘过气。”钟于国握紧舵柄，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老炮回到岗位，检查机枪状态。“弹药还剩三分之二，够打两轮压制火力。”
“不需要太多。”钟于国说，“只要让他们抬不起头。”
又一轮炮击袭来，这次落点更偏，显然是受风浪影响。钟于国抓住间隙，全速推进，快艇如刀切浪，直逼敌船后方。
“距离一千二百米……九百……七百……”苏苒报数，“进入轻武器射程。”
老炮架好枪，瞄准具对准敌艇驾驶舱。“让我先给他们送份见面礼。”
“等等。”钟于国突然抬手，“看那边。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敌船甲板上，两个黑衣人正拖拽一个戴头套的身影往舱门走。那人脚步踉跄，明显被控制。
“是活的。”苏苒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那就不是诱饵。”老炮冷笑，“是实打实的绑架。”
钟于国眼神一沉：“准备登船方案。”
“现在？风浪这么大？”苏苒皱眉。
“不然等他们靠岸，把人关进铁笼子里？”老炮嗤笑，“咱们这船虽然破，好歹还能动。再拖十分钟，连浪花都能把我们吞了。”
钟于国点头：“老炮，你负责火力压制，目标驾驶舱和甲板警戒。苏苒，找最近的接舷点，规划跳跃路线。”
“跳跃？”苏苒愣住，“在这种浪况下？”
“不是让你跳海。”钟于国盯着敌船尾部，“等我们冲到三百米内，我会贴着他们的浪尾切入。那时候，船体高度差不超过一米五。”
“你算得倒精确。”老炮咧嘴，“可万一没跳准？”
“那就游过去。”钟于国淡淡道，“反正我不信死，只信不死的人别想痛快。”
苏苒深吸一口气，打开舱底储物格，取出两根抓钩索具。“我这里有应急攀爬绳，带吸盘锚头，成功率……大概六成。”
“六成就够了。”老炮拍拍她肩膀，“剩下四成，靠命补。”
钟于国不再多言，全神贯注掌控航向。风更大了，雨点变成斜刺的针，打在脸上生疼。快艇一次次被抛上浪尖，又一次次砸进深渊，仿佛随时会解体。
“距离五百米……四百……”苏苒盯着测距仪，“他们发现我们了，甲板上有人集结！”
“来得好。”老炮拉动枪栓，“省得我找目标。”
钟于国猛然压舵，快艇划出一道弧线，借着巨浪的掩护，从右侧逼近敌船尾部。两船之间，海水翻腾如沸。
“三百米……两百……准备——！”
老炮举起机枪，瞄准甲板人群，手指扣上扳机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巨浪从左侧袭来，快艇瞬间倾斜超过三十度，燃油箱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“糟了！”苏苒大叫，“右舷配重失衡！”
钟于国死握舵柄，额头青筋暴起。“老炮！固定自己！”
老炮一把抓住支架，双脚蹬地，整个人像钉在原地。苏苒扑向中央扶手，双手死死抠住边缘。
快艇在浪峰顶端停留了一瞬，仿佛时间静止。
然后，重重砸下。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