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下暗河的裂隙爬回地面，玄一又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。
这两天里，他没有吃任何东西，全靠暗河边上的野草和泥水充饥。当他终于看到杂役峰那熟悉的破败轮廓时，他紧绷的那根弦几乎要断了。
傍晚时分，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冷雨。
玄一浑身都是干涸的血痂和臭泥，那条用破布死死绑住的右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他不是在伪装，他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。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回茅草屋，见婉儿师姐。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。
“鬼……鬼啊！！！”
一声惊恐尖锐的叫声打破了雨夜的宁静。
正在路边小解的张三——半个月前跟着赵虎一起逼玄一跳崖的狗腿子之一，此刻正提着裤子，像见了活阎王一样，脸色惨白地跌坐在泥水里。
他死死指着前方那个浑身是泥、披头散发的跛子，连滚带爬地往外门管事院跑去：“赵管事！赵管事不好了！诈尸了！！！”
看着张三跑远，玄一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，本能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全身。
跑……快跑！赵虎会杀了我的！
他惊慌失措地拖着瘸腿想往旁边的树林里钻，可极度的虚弱让他刚迈出两步，就重重地摔在了泥潭里。
不到半柱香的时间，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破风声，一道魁梧的身影轰然落在玄一面前，死死踩住了他的手背。
正是赵虎。
“你居然没死？！”赵虎死死盯着地上这团烂泥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断魂崖下的黑水暗河，就算是炼气后期的弟子掉进去也是十死无生！
当赵虎的神识扫过玄一，发现他虽然惨不忍睹，但体内竟然有了炼气二层的微弱波动时，他眼中的震惊立刻变成了浓浓的杀机。
“赵、赵管事……”
玄一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坠崖那一刻的窒息感和绝望再次涌上心头。他不是装的，他是真的害怕。那种刻在骨子里的、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恐惧，让他本能地蜷缩起身子。
“我……我没死……我被冲到下游……我什么都不会说的！赵管事，求求您别杀我……”
玄一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，一边眼泪鼻涕横流，卑微地试图把手从赵虎的靴底抽出来。
“呵呵，命是真硬啊，居然还因祸得福突破了？”赵虎眼神阴毒，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。在这外门，死个杂役比死条狗还微不足道。
“不管你是怎么活下来的，今天老子必须亲手把你烧成灰！”
赵虎冷笑一声，右手猛地聚起一团刺目的赤色火球，炼气五层的狂暴灵压瞬间锁定了玄一。
那炽热的高温烤得玄一的脸颊生疼。
巨大的实力差距让玄一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。他死死闭上了眼睛，心脏狂跳，双手绝望地护住头。
又要死了吗？
在崖底吃了那么多苦，还是打不过他……我还是个废物！
“去死吧！”赵虎一掌拍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！
“住手！！！”
伴随着一声凄厉焦急的女声，一道湛蓝色的水幕如同护盾般，赶在火球落下之前，死死挡在了玄一的身前。
“轰！”
水火相撞，爆发出浓烈的白雾。
一道纤弱却决绝的青色身影从白雾中冲出，张开双臂，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，死死护在了玄一的面前。
正是林婉儿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本就白皙的脸庞因为强行催动灵力而显得毫无血色，但那双似水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着愤怒的火焰：“赵虎！你疯了吗？！宗门之内，你竟敢公然残杀同门！”
赵虎被震退了半步，脸色阴晴不定。
林婉儿虽然只有炼气四层，但他知道这丫头平日里人缘不错，若是此刻强杀，动静闹大引来执法堂的长老，他暗中夺取血灵芝邀功的事情必然败露。
“林师妹，你误会了。”赵虎眼珠一转，冷哼道，“这废物在后山招惹了妖兽，被煞气入体，已经疯魔了。我是怕他狂性大发伤及无辜，才想替他解脱。”
“你胡说！玄一他连蚂蚁都不敢踩死，怎么会招惹妖兽！”林婉儿眼眶通红，寸步不让。
赵虎扫了一眼趴在泥水里、瑟瑟发抖的玄一，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。
“随便你怎么想。不过看他这幅经脉尽毁的残废样，不用我动手，他也活不过今晚了。林师妹，护着个死人，可是要惹一身腥的。我们走！”
赵虎冷笑一声，一甩衣袖，带着几个躲在暗处的狗腿子快步离去。
确认赵虎走远后，林婉儿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泥水里那个衣不蔽体、浑身是血的玄一，眼泪瞬间决堤。
“玄一……你这半个月到底去了哪里……我以为你死了，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……”
林婉儿毫不嫌弃玄一身上的恶臭和烂泥，一把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。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玄一的脖颈上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悲恸。
玄一呆呆地任由她抱着。
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赵虎那居高临下的眼神，以及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屈辱。
太弱了……我还是太弱了。只靠自己修炼，一辈子都会被赵虎这种人踩在脚下。
但他没有时间去怨恨。因为当林婉儿抱紧他的时候，玄一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。
他把脸深深地埋在林婉儿那柔软温暖的胸口。属于少女的处子幽香，混合着她体内那精纯的水系灵气，疯狂地刺激着玄一的感官。
“师姐……我好怕……那水好冷，他们要杀我……”
玄一的声音颤抖着，听起来像个绝望无助的孩子。他本能地伸出那双沾满泥污的手，死死地回抱住林婉儿纤细的腰肢，抱得极其用力，仿佛要把她揉碎、生吞下去。
外人看来，这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小杂役在依恋他唯一的亲人。
但没有人能看到，埋在林婉儿怀里的玄一，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，此刻正慢慢爬满疯狂的贪婪。
自卑、恐惧、对力量的极度渴望，以及那种阴暗的色欲，在这一刻彻底交织在了一起。
“别怕，师姐在，师姐带你回家。”林婉儿红着眼圈，咬着牙，吃力地将玄一那沉重的身体从泥泞中搀扶起来。
一高一矮两个身影，在冰冷的秋雨中，相互依偎着向那间破败的茅草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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