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曦苒的眼睛亮了起来，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进入陷阱时的光芒，但转瞬即逝，恢复了平静。"交易。"她平静地说，"如果你们真的觉得亏欠我，觉得需要补偿，那就给我足够的资源，让我可以独立生活，不需要依靠任何人，包括你们。"
说罢，林曦苒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，一张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纸，展开，推给赵峰。上面用清晰的字迹写着：
林曦苒的独立生活方案：
1. 房产：一套位于市中心、安保完善的公寓（200平米以上），登记在我个人名下，赵家任何人不得持有钥匙或进入许可，除非我主动邀请。
2. 股权：赵氏集团2%的股份，享有分红权与提案权，无表决权，不可转让，不可被代持或质押。
3. 现金：5000万人民币，存入我个人账户，用途不受监督。
4. 关系：赵家对外可以宣称找到失踪女儿，但不得公开我的具体信息、住址、影像。我与赵家保持"世交"或"资助关系"，而非亲属关系。
5. 期限：以上条件即时生效，永久有效。若我日后改变主意，选择正式回归赵家，需双方重新协商。
赵峰盯着这张纸，看了很久。他的表情从震惊，到复杂，到某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欣赏。
"2%的股份，"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每年分红至少八位数。"
"我知道。"林曦苒背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。
"5000万现金，对于你现在的年龄，太多了。"赵峰说。
"对于我的恐惧，可能还不够。"林曦苒平静地回应，"但我可以调整。如果你们觉得这些条件不合理，我们可以谈判。我学过谈判技巧，李德明教授的选修课。"
蒋之薇的心一阵绞痛，原本找到亲生女儿的那份激动的心情，此时已经被林曦苒的话全部给熄灭，她颤抖地伸出手，她握住了林曦苒撑在桌面的手。这一次，林曦苒没有躲开。妇人的手心滚烫，颤抖得厉害，但握得很紧。"苒苒……"她用了这个昵称，像是已经叫了很多年，"我们不要交易。我们要你回家。我们会保护你，不让任何人伤害你，你的哥哥们，嫣然，他们都会接受你，我保证……"
"夫人，"林曦苒轻声说，她的手指微微用力，回握了一下蒋之薇，"您能保证吗？你能保证时时刻刻，随时随地地相信我吗？"
“我能，我会无条件的相信你！”蒋之薇渴望地看着林曦苒，眼神里还包含着浓浓的祈求，她不加思索快速地说道，生怕慢了一点就会失去她一般。
“你保证不了！”林曦苒收回手，冷冷地说道，“因为你们根本不可能也不会放弃对赵嫣然的溺爱。你们也保证不了两个哥哥以及弟弟不会对我做出不利的事情，因为他们与赵嫣然的关系很好，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，睡一张床。”
蒋之薇愣住了。
“我能！”赵峰也急着说道。
"您能控制您长子的冷漠吗？能控制次子的敌意吗？能控制赵嫣然的嫉妒吗？"林曦苒的声音依然温柔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，"您甚至不知道，他们是否愿意让我回去。"
她转向赵峰："赵先生，我建议您回家，问问您的儿子们。问问他们，是否愿意接受一个突然出现的'真妹妹'，一个会威胁到赵嫣然地位的'亲生女儿'。问问他们，是否愿意分出手中的权力、关注、遗产，给一个他们从未见过、毫无感情的陌生人。"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，只有洞察：
"如果他们都说愿意，欢迎您回来找我，我们可以重新谈。但我猜……"她轻轻抽回手，"他们的答案，会让您明白，我的'梦境'，或许并不只是梦。"
赵峰夫妇离开的时候，夕阳正斜斜地照进会客室。林曦苒没有送他们到门口，只是站在窗前，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福利院的大门，车子渐行渐远，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，她的眼泪终于哗哗地流了出来，最后蜷缩在房屋昏暗的角落。
良久，林曦苒看着窗外又陷入沉思，她知道自己的话会在赵家掀起什么波澜。她也知道，赵峰这样的人，不会轻易接受"交易"，但他更不会轻易放弃"亲生血脉"——尤其是这个血脉展现出的冷静、精准和……残忍的清醒。
"你给了他们一个测试。"李德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老教授端着两杯茶，走进会客室，"测试他们的家庭，是否真的如你'梦境'中那般不堪。"李德明，榕城大学法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，林曦苒的资助人兼老师。榕城大学，副部级单位，国家重点大学。
林曦苒接过茶杯，没有否认："如果他们通过了测试，我会考虑降低条件。如果他们没通过……"她抿了一口茶，"那我就证明了自己的正确，心安理得地拿走补偿，远走高飞。"
"远走高飞？"李德明挑眉，道："你的条件里，可没有'离开榕城'这一条。"
林曦苒沉默了一会儿，她看向窗外，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应。"因为我还在害怕，"她最终承认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"害怕那个梦里，他们把我打死的时候，我其实……其实是想要回家的。"林曦苒的的眼角闪烁着泪光，谁家的孩子不愿意得到父爱与母爱呢？谁都愿意拥有一个温暖的家。
可，林曦苒她没有！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出来。
李德明叹了口气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——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、近乎父女的亲密动作。"那就让他们证明，"他说，"证明那个家，值得你冒险回去。"
安县离榕城有两百公里路程，赵峰夫妇回到榕城天色已经昏暗下来。他俩急匆匆回到家里，让管家把他们膝下的儿子都叫进了书房。书房里，赵峰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儿子。窗外是榕城最繁华的夜景，灯火璀璨，像是一片人造的星空。
"今天，"赵峰开口，声音低沉，"我找到了你们的妹妹。"
赵曦光站在沙发旁，二十八岁的他已经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沉稳，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郁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，节奏与林曦苒在会客室里的动作惊人地相似。
"妹妹？"赵曦光重复这个词，她的语气平淡声音冷冷冰冰毫无温度，"父亲是指……十七年前失踪的那个？"
"是的。她还活着，在福利院。DNA比对已经确认。"赵峰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的脸，"我和你们母亲想把她接回来，你们愿意吗？"
赵曦轩第一个开口。二十岁的他穿着休闲西装，领口敞开，浑身散发着娱乐圈浸染的张扬气息："接回来？那个被拐到农村、在孤儿院长大的女孩？父亲，您确定她……适合我们这个家？"
"她不适合，"赵峰平静地说，"她比你们想象的，要适合得多。"
赵曦华站在最旁边，与林曦苒同岁的他还有些少年的青涩。他茫然地看着父亲："我……我有个双胞胎姐姐？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？"
"因为我们都以为她死了。"蒋之薇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她坐在单人沙发上，脸色苍白，但已经恢复了表面的镇定，"现在想把她接回来了，但她害怕。她害怕这个家，害怕你们，害怕……"她的目光落在赵曦光脸上，"害怕受到伤害。"
赵曦光与母亲对视了一秒，移开视线："她多大了？"
"十七。和老三同年。"赵峰说。
"那嫣然呢？"赵曦轩突然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"嫣然怎么办？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年，突然告诉她，她不是我们的亲妹妹，还有一个'真妹妹'要取代她？"
书房里陷入沉默。
赵峰看着他的三个儿子。长子冷漠，次子激动，幼子茫然。没有一个表现出期待，没有一个询问那个失散多年的女孩是否安好，是否受伤，是否需要帮助，他们只关心赵嫣然。
赵峰心中不是滋味，他失望地看着这些儿子，陡然间感到一阵阵心痛，那个孩子是他们的亲妹妹呀，他们却是这般的冷漠，真的好失望！
"所以，"赵峰缓缓说，"你们的答案是？"
赵曦光第一个开口，声音平静而坚定："我的妹妹只有嫣然。十年前是，现在也是。"
赵曦轩紧随其后："嫣然才是我们的家人。那个……福利院出来的女孩，我们不了解她，也不信任她。如果父亲一定要认她，可以给她钱，让她离开榕城，但不要让她进入这个家。"
赵曦华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但在两个兄长的目光下，最终只是低下头："我……我最小没有什么意见，听爸妈的。"
蒋之薇心中生起一团团怒火，她愤怒地瞪了瞪众人，然后转身离去。
赵峰闭上眼睛。他想起了会客室里，那个瘦削的女孩用平静的声音描述她的"梦境"。他想起了她说"他们把我堵在房间里，拳打脚踢"时的表情，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……认命。他的女儿，在十七岁的年纪，已经学会了不对家人抱有期待。
"好，"赵峰睁开眼睛，声音变得冷硬，"我知道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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