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，顾慎言没有去大理寺。
他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口棺材，脑子里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地想。
梁九渊是皇上的人。
从一开始就是。
那些帮忙，那些提醒，那些“等时机”的话，全都是演戏。
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是为了监视自己，还是为了利用自己？
柳清浅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今天不去大理寺？”
顾慎言摇头。
“不去了。”
柳清浅看着他。
“怕梁九渊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不是怕。是想清楚。”
柳清浅说：“想清楚什么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想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柳清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等他来。”
柳清浅愣了一下。
“等他来？”
顾慎言点头。
“他昨晚看见我们了。他知道我们发现了。”
柳清浅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那他会不会……”
顾慎言摇头。
“不会。他要动手，昨晚就动了。”
柳清浅想了想。
“那他来干什么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摊牌。”
果然，下午的时候，梁九渊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便服，一个人来的，没带任何护卫。走进院子，看见顾慎言坐在那里，他笑了笑。
“顾少卿，好雅兴。”
顾慎言没动。
“梁司主，坐。”
梁九渊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梁九渊先开口了。
“昨晚的事，你都看见了。”
顾慎言说：“看见了。”
梁九渊点点头。
“那本司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。
“顾慎言，皇上让本司盯着你。”
顾慎言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梁九渊说：“但你不知道的是，本司也想扳倒他。”
顾慎言愣住了。
梁九渊看着他。
“很意外？”
顾慎言没说话。
梁九渊叹了口气。
“本司跟了皇上十几年，从他还是瑞王的时候就跟着。他做的事，本司比谁都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太后杀晋王，他知道。太后灭沈家，他知道。太后杀柳砚，他也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，但他什么都不说。”
顾慎言盯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梁九渊苦笑。
“因为他要登基。太后帮他杀了晋王，他才能当上皇帝。他欠太后的，所以他不敢说。”
顾慎言说：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梁九渊说：“现在太后死了，他可以动手了。他要杀光所有知道内情的人。”
顾慎言的手握紧了。
“包括我？”
梁九渊点头。
“包括你。”
顾慎言沉默。
梁九渊继续说：“但本司不想让他杀。”
顾慎言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梁九渊说：“因为你爷爷救过本司的命。”
顾慎言愣住了。
梁九渊看着他。
“十三年前，你爷爷死的那天晚上，本司也在。本司是监察司的人，奉命去查晋王案。结果查到了太后头上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太后的人要杀本司，是你爷爷挡在前面。他说，‘这孩子还小，放他走’。然后他就被钉进了棺材。”
顾慎言的眼泪掉下来。
梁九渊站起来。
“本司这条命，是你爷爷给的。本司欠他的，得还。”
他低头看着顾慎言。
“顾慎言，本司帮你。”
梁九渊走了之后，顾慎言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
柳清浅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信他吗？”
顾慎言想了想。
“信。”
柳清浅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因为他没必要骗我。”
柳清浅点点头。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等淑妃的消息。”
三天后，淑妃的消息来了。
周七送来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皇上要动手了。三天后，御书房。”
顾慎言把信烧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那口棺材前。
日记还在里面。
那是他们唯一的底牌。
他转头看向柳清浅。
“三天后，去见皇上。”
柳清浅点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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