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棺材铺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顾慎言坐在院子里，把那三块碎玉拿出来，一块一块摆在石桌上。月光下，玉质温润，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。
郑。陈。柳。
三块碎玉，三条人命。
完整的玉佩在郑元昌手里。那是太后杀晋王的铁证。
柳清浅坐在他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顾慎言开口了。
“你说，我爷爷临死前在想什么？”
柳清浅看着他。
“大概在想你。”
顾慎言沉默。
柳清浅继续说：“他掰下那块碎玉，藏起来，就是想让后人找到真相。”
顾慎言点头。
“可现在，真相在郑元昌手里。”
柳清浅说：“所以你要去换？”
顾慎言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该换吗？”
柳清浅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知道，如果你死了，那些碎玉就没意义了。”
顾慎言没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直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。
第二天，顾慎言去了监察司。
梁九渊正在批文书，见他进来，抬起头。
“脸色这么差，又出事了？”
顾慎言在他对面坐下，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。
梁九渊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郑元昌手里那块玉，是真的。”
顾慎言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？”
梁九渊点头。
“知道。那是太后赏给郑家的，后来晋王案发，太后把郑家灭口，那块玉就碎了。郑元昌手里那块，是最大的。”
顾慎言说：“他用那块玉，换我手里的三块。”
梁九渊看着他。
“你换吗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我在想。”
梁九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顾慎言，你知道那块完整的玉佩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太后杀晋王的证据。”
梁九渊回头看着他。
“对。但不止。”
他走回来，在顾慎言对面坐下。
“那块玉佩上，刻着太后的私印。那是她赐给郑家的信物。只要拿到那块玉，就能证明太后和郑家的关系，就能证明晋王案是她主使的。”
顾慎言的手握紧了。
梁九渊继续说：“你手里那三块碎玉，只能证明有人被杀。但完整的玉佩，能证明是谁杀的。”
他看着顾慎言。
“你拿三块碎玉去换，等于把证据送到他手里。”
顾慎言说：“不换，他杀我。”
梁九渊说：“换了，他也会杀你。”
顾慎言沉默。
梁九渊叹了口气。
“郑元昌不会放过你。你手里那三块碎玉，是他唯一的把柄。你给他，他就没有顾忌了。”
顾慎言站起来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梁九渊说：“等。”
又是等。
顾慎言看着他。
“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梁九渊说：“等到他动手。”
他走回案前，拿起一份文书。
“郑府那边，本司已经布了人。他只要动，就能抓。”
顾慎言点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梁九渊摆摆手。
“活着。”
走出监察司，天阴沉沉的，像是要下雨。
顾慎言站在巷子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还有两天。
两天后，郑元昌就要他的命。
他往棺材铺走。
走到半路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份名单上，还剩五个人。他是最后一个。
郑元昌说，交碎玉，换他活。
但梁九渊说，交了，也会死。
他站在街上，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。
忽然，一只手搭在他肩上。
他猛地回头。
是柳清浅。
“怎么这么久？”
顾慎言松了口气。
“去监察司了。”
柳清浅看着他。
“梁九渊怎么说？”
顾慎言把话复述了一遍。
柳清浅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的对。”
顾慎言说：“你也觉得不能换？”
柳清浅点头。
“换了，他杀你。不换，他也杀你。但换了，他就拿到证据了。”
顾慎言看着她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柳清浅说：“等。”
顾慎言苦笑。
“你们都让我等。”
柳清浅握住他的手。
“因为现在只能等。”
两人站在街上，看着天越来越暗。
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回到棺材铺，两人都被淋透了。
顾沈氏赶紧拿了干布巾来，一边擦一边念叨。
“这孩子，也不知道躲躲雨……”
顾慎言笑笑，没说话。
换好衣服出来，他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雨幕发呆。
那口棺材被雨淋着，水顺着棺盖往下流，像在流泪。
柳清浅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还在想？”
顾慎言点头。
柳清浅靠在他肩上。
“不管你想怎么做，我都陪你。”
顾慎言看着她。
雨幕里，她的脸有些模糊，但眼睛很亮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。
那是在永安坊的巷子里，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，眼神很沉。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，这个女子会陪他走这么远。
“清浅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……”
柳清浅打断他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在，我在。你不在，我也不在。”
顾慎言沉默了。
雨还在下，打在枣树叶子上，噼里啪啦响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，雨停了。
顾慎言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。
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三块碎玉。
还有一天。
明天，郑元昌就要动手。
但他不打算等了。
他转身看向柳清浅。
“今晚，去郑府。”
柳清浅看着他。
“决定了？”
顾慎言点头。
“不等了。”
柳清浅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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