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九渊走后，顾慎言一夜没睡。
他把那些碎玉又拿出来看，对着灯，一块一块地拼。郑、陈、柳，三个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缺的那一块，像是一个黑洞，要把所有秘密都吸进去。
太后要动手了。
皇上在等她动手。
这盘棋，下得比他想的大得多。
天亮的时候，柳清浅从屋里出来，看见他还坐在桌边。
“一夜没睡？”
顾慎言点头。
柳清浅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在想这盘棋。”
柳清浅看着他。
“棋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皇上、太后、淑妃、瑞王……每个人都在下棋。我们这些人，不过是棋子。”
柳清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愿意当棋子吗？”
顾慎言想了想。
“不愿意。但有时候，由不得你。”
柳清浅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我们就当那个下棋的人。”
顾慎言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好。”
接下来几天，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。
街上依旧热闹，茶馆酒肆里依旧有人高谈阔论。没人知道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顾慎言照常去大理寺点卯，验了几具普通尸体，写了几份尸格。小周还是那副话痨样子，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但顾慎言注意到，街上巡逻的禁军多了。
以前半个时辰才过一队，现在一炷香的功夫就能看见两队。而且那些禁军的神情，也比以前紧张。
第四天傍晚，顾慎言正准备回家，一个小孩跑过来，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。
“有人让我给你的！”
小孩跑开了。
顾慎言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今夜子时，老地方见。王。”
王虎。
他把纸条收好，快步回家。
柳清浅看了纸条，皱起眉头。
“老地方？哪儿？”
顾慎言想了想。
“应该是上次见他的地方。”
柳清浅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顾慎言摇头。
“不行。王虎说了，只让我一个人去。”
柳清浅看着他。
“万一有诈呢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王虎要是想害我，上次在乱葬岗就能动手。没必要等到现在。”
柳清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在外面等着。”
顾慎言点头。
子时，城外乱葬岗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那些歪倒的墓碑一片惨白。风呜呜地吹，卷起地上的枯叶。
顾慎言提着灯笼，慢慢往里走。
走到上次那个地方，一个人影从墓碑后面闪出来。
王虎。
他穿着夜行衣，腰里挎着刀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顾仵作，你来了。”
顾慎言点头。
“王将军，什么事这么急？”
王虎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。
“太后动手的日子定了。”
顾慎言心里一跳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王虎说：“三天后。”
顾慎言看着他。
“怎么动手？”
王虎说：“太后的人在禁军里安插了不少。那天晚上，他们会先控制宫门，然后冲进寿康宫，把太后救出来。之后再……再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顾慎言替他说：“再逼宫？”
王虎点头。
顾慎言沉默。
三天后。
太后要反了。
他看着王虎。
“王将军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王虎说：“我已经让人给皇上递了消息。那天晚上，我会带着我的人，守在寿康宫外面。只要太后的人一动，我就动手。”
顾慎言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死？”
王虎苦笑。
“怕。但更怕太后赢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太后要是赢了，我这种反水的人，第一个死。”
顾慎言明白了。
王虎没有退路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顾慎言问。
王虎说：“什么都不用做。那天晚上，你待在棺材铺里，别出来。不管外面发生什么，都别出来。”
顾慎言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王虎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是证人。太后要是输了，需要你作证。太后要是赢了……你活着，也还有机会。”
顾慎言沉默了。
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顾仵作，保重。”
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顾慎言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回到棺材铺，柳清浅正在巷子口等着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慎言把王虎的话说了一遍。
柳清浅听完，脸色发白。
“三天后……”
顾慎言点头。
柳清浅看着他。
“我们怎么办？”
顾慎言说：“王虎让我们待在家里，别出去。”
柳清浅说：“你听他的？”
顾慎言想了想。
“听。”
柳清浅愣了一下。
顾慎言说：“我们不是兵，不是将。冲出去，只会送死。”
他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三天后，这场棋就要见分晓了。”
柳清浅靠在他肩上。
“不管谁赢，我都在。”
顾慎言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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