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一早，废丹房收到了一个宗门任务牌。
任务很简单，是给废丹房常规派的杂务：去坊市药材铺把一批废药渣和过期灵草按例送去黑市销点，顺便替几个师兄跑腿取货。任务牌上写着可折算成例行供给，也就是说，完成了能换一点基础物资，算是废丹房弟子的日常生计来源之一。
派任务的是同门一个叫卫洲的师兄，金灵根三阶，背景不错，说话带着一种懒散的优越感。他把任务牌丢过来，顺便把跑腿的人名单往陆药罐脸上一甩：是他。
你新来的，熟悉熟悉路。卫洲说，顺便帮我取一瓶定香露，我钱给你，多的算你跑腿费。
然后补了一句：别弄丢了，那玩意贵。
陆药罐接了单子，看都没看卫洲，去收拾药渣袋子了。
祁朔追上来低声问：要帮你吗？
不用，一个人跑快。陆药罐把袋子扛到肩上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你帮我盯着那堆火属药渣，别让风吹散。
祁朔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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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泉宗坊市离宗门主区大约半个时辰路，陆药罐边走边把任务清单过了一遍，脑子里同步在换算：废药渣大约能换多少碎石，过期灵草再低也值几十枚，取货加跑腿费合起来够他买什么——
结论：不够买正经药材。
也就是说——这趟跑腿，本质上还是在给自己续命做预算。
但够他在坊市采点零散货，凑出他目前最急需的几样补进去。
坊市比他想象的热闹，修士形形色色，各种铺面挤在一条街上，香气、焦气、金属气混在一起。他把废药渣袋子先拎到指定回收点交了，拿了单子，然后开始找卫洲要他拿的货。
取货的铺面在街中段，是家符器店，陆药罐进去报了名字，掌柜把东西捡出来。等货的时候，他站在铺面入口，目光顺着街扫了一遍。
然后他注意到了旁边那个摊位。
严格说不算摊，只是一个帘子隔了个角落，门帘颜色深，上头挂了个小牌，漆字写着：废料收买，不问来路。
陆药罐把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。
他拿了货，交了钱，收好零头，然后朝那个帘子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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帘子后面有一个女人。
三十来岁，衣着普通但质地不差，鬓角的发别着一根素色发针，眼神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意人的平淡，但底下藏着点什么，像是账房先生摁住了账本的那种有余有度。手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账册，旁边是一盏半冷的茶。
她抬眼看了陆药罐一眼：来卖还是买？
卖，也买。陆药罐放下随身的一个小布包，打开来：里头是他今天捎带出来的几把废药渣，水属和土属各分了一份，捆好了，算他给自己剩余的废料找个销路。
女人打开布包，拿了一把凑近看，没用灵力，只是转了转，然后放回去。
三枚碎石，水属的那份多两枚，土属的料子不算好，收不高。
行。陆药罐没还价，把布包推过去，我想买破炉，最便宜的那种，还能点火用就行。
女人看了他一眼，比刚才多了一点点什么。
最便宜的。她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。
还能用就行，贵的我买不起。陆药罐说，声音跟说天气一样平静。
女人从帘子后面拖出来一只炉——灰青色，矮胖，比宗门里废丹房那只旧炉大一圈，炉身裂痕三道，用某种硬泥糊过但已经开裂，底部有一处变形的凹陷，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的。
七枚。炸过三十次，没全废。
陆药罐看着那只倒霉的炉，沉默了一秒。
他蹲下来，翻过炉底，看了一下。
炉底有一条阵纹，比他手里那只旧的清晰许多，是一个方形卦纹，虽然炉身裂了，但那条线还在，像是刻进石头里的印记，炸了三十次都没磨灭。
他把炉翻正，掂了掂，感受了一下重量。
炉的密度很好，不像是普通炉石。
炸过三十次还没全废，他抬头，那是因为炉本身，还是有别的原因？
女人看了他一眼，这次眼神带了点别的味道——兴趣，或者说，被触动了什么似的。
你懂炉？
不懂。但我知道一只炉炸了三十次还能用，要么炉石不寻常，要么炉理有什么底子在。
女人盯着他，盯了两秒，然后嘴角动了一下，不太明显，像是笑了但控制住了。
七枚。她说，不还价。
她补了一句，语气像在念账："你要是想买命，另算。"
七枚。陆药罐点头，掏出那卷跑腿换来的碎石，数了七枚放在案上。
女人把炉推过来，顺手把账册翻动了一页，低头记了什么。
陆药罐把炉抱住，转身要走，听见她身后说了一声：
小子，你这体质——
他停下来，回头。
女人头没抬，手里的笔还在写：适合买破炉。下次有新货，来问我。
你是怎么看出来的？陆药罐问。
你的手，比炉底还凉。她说，水寒偏重的人用暖炉，浪费；用破炉，炉石的余温反而合用。
她这才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表情平静，但眼里有一点点别的东西：
——柳青棠，坊市杂货，兼收废料。下次来，记得多带点水属的。
她写完最后一个字，终于抬眼，像随口送一句祝福："祝你炸得开心。"
她说完把目光收回账册，就没再看他了。
陆药罐抱着那只炸了三十次的破炉，走出了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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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，他捎带买了一点零散药材，都是最便宜的边角料：凉性叶片、单味苦草。凑起来不够一副正经方子，但跟药渣搭着用，勉强能压一压他的水寒主症。
他想了想柳青棠最后那句话：*水寒偏重的人用暖炉，浪费；用破炉，炉石的余温反而合用。*
这个人懂药性，也懂炉。
不奇怪，坊市里做废料生意的，大多见过各种残废品，见得多了就认识性质。
只是没想到一个卖破炉的，眼神比宗门里测灵的执事还准。
他把破炉换了个姿势抱好，走回宗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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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洲的定香露他送回去了，卫洲看了一眼，点头，把跑腿多余的那点零头扔过来，懒洋洋地挥手：行，去吧。
陆药罐接了零头，没说什么，转身回废丹房。
但零头里，有一枚是卫洲忘了算进去的，他查了查，多了两枚。
他把那两枚碎石揣回去，心里记了个账：欠。
这趟不是白跑。
手里一只破炉，坊市里还有一条能用的消息渠道，也有了个认识他体质的供货源头。
接下来，就差一件事——
炼起来。
陆药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破炉，心里回了一句：先别开心，先别炸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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