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黑衣人宛若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,在云州城的街巷间诡异地忽东忽西,接连绕了数圈。他反复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的气息,才踉跄着脚步,撑着发软的双腿,停在一处深宅大院的后门。
肩头的伤口早已渗出血迹,浸透了黑衣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。他抬手扶住冰冷的木门,屈指轻叩——三长两短,正是约定好的暗号。
木门应声而开,门内之人立刻伸手扶住他即将倾倒的身体,半架半扶地将人迅速拖入院中,厚重的门板悄无声息地合上,将满城夜色隔绝在外。
宅院深处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,天衍剑派一众核心弟子按序分列两侧,气氛肃然。主位上端坐两人,皆是气度不凡。左侧那位面容温雅、气质沉稳的,正是天衍剑派长老司空策;右侧男子身姿挺拔、眉眼锋锐,正是萧惊尘。
萧惊尘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冷峭:“锦衣卫这一次,又是好大的手笔。先是策反了能接触魔教核心机密的周坤,捏造什么藏宝图的流言,如今怕是又想在皇上面前邀功请赏。”
司空策微微一笑,语气平和:“萧师弟不必动气。藏宝图一事虚实未定,据我们手头的消息来看,周坤也并非真心归顺锦衣卫,关于魔教的真正机密,他始终有所保留。”
“他自然要留一手。”萧惊尘冷笑一声,声音沉了几分,“一旦沈清玄拿到了所有想要的情报,周坤便再无利用价值。到那时,锦衣卫会弃他,魔教更会杀他全家。”
稍顿,他语气稍缓:“周坤不傻,唯有攥住底牌,才能保住自己与家人性命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司空策点头。萧惊尘的师父乃是大内顶尖高手,与天衍剑派渊源极深,有传言可能本就出自天衍剑派隐秘一脉,正因如此,二人才能如此同心,并能以兄弟相称。
两人正谈及关键,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剑派弟子快步入内,躬身行礼:“司空长老,萧先生!”
“何事?”
“风无痕师兄重伤归来,已送入偏殿疗伤,他说探听到了极为重要的情报!”
“无痕?!”
司空策脸色一变,当即起身。萧惊尘也随之站起,二人不再多言,身形一纵,径直朝着偏殿疾驰而去。
偏殿之内,药香弥漫。
那黑衣人早已卸去夜行装束,露出了原本的模样——一个年纪尚轻、面容略显稚嫩,却神色冷峻的少年。他赤裸着上身,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横亘在肩背与肋下,血色暗沉。少年强忍着痛楚端坐椅中,身旁一位白发老者正手法娴熟地为他处理伤口:以药水清洗创面,敷上一层银光流转的秘制药粉,再用洁白的布条层层缠绕,动作迅疾利落。
待司空策与萧惊尘踏入殿中时,外伤已然处理得差不多了。
风无痕见二人到来,紧绷的嘴角微松,挣扎着便要起身见礼,低声唤道:“师傅,萧先生。”
“别动。”司空策快步上前,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,阻止了他行礼的动作,眼中掠过一丝担忧。
一旁的萧惊尘看着少年身上的伤势,眉头微蹙。他虽非天衍剑派弟子,但其师父乃是大内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,与天衍剑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甚至有传闻,其师父本就是天衍剑派走出的高人。也正因这层渊源,萧惊尘与司空策交情深厚,对风无痕也视若师侄。
老者将最后一道绷带系紧,收拾好药箱,对着二人躬身行礼:“司空长老,萧先生,外伤已经处理妥当,只是……内伤颇为棘手,老臣不敢妄断。”
这话一出,司空策神色一凛,当即闪身至风无痕面前,二指轻搭他的腕脉,凝神探查。片刻后换另一只手再探,眉头缓缓舒展。
“无妨。”他收回手,沉声道,“只是经脉受震,气血不畅,服用养气丹静养数日便可痊愈。”
说罢,他挥手让老者退下。
殿门轻阖,偌大的偏殿之中,只剩下三人。
萧惊尘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那些诡异的伤口上,语气凝重:“无痕,你这伤势刃痕阴寒,绝非普通江湖兵刃所伤。”
风无痕抿了抿唇,强压下体内的隐痛,语速极快地将夜探醉仙楼的经过、听到的情报,以及那名截杀他的青衫书生——容貌、武器、招式、功法特性,一五一十尽数道出。
话音刚落,司空策与萧惊尘四目相对,脸色同时一变,异口同声地惊道:
“云疏辞!”
“魔教左护法,竟然亲自来了云州!”萧惊尘语气一厉,“还敢在城内公然出手,打伤天衍剑派弟子,简直狂妄至极!”
司空策却没有动怒,而是陷入了沉思。
云疏辞修为高深,身法更是天下一绝,即便他与萧惊尘联手,也未必能将其留下。醉仙楼内魔教势力不明,仅凭天衍剑派此刻人手,若无锦衣卫协助,强行围剿只会伤亡惨重。更何况风无痕身份隐秘,尚未暴露,一旦打草惊蛇,此前所有布置都会付诸东流。
而圣上亲自交代的任务,才是重中之重。
一念至此,司空策抬眼,与萧惊尘的目光无声交汇。
无需言语,多年的默契已然让二人在心底,做出了同一个决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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