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绵竹海，雨意未消。
凌风靠在粗竹之后，调息养伤。连日奔逃与厮杀让他内息浮动，肩上旧伤未愈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刺痛。他将气息压到最淡，身形隐于竹影深处，与整片竹林融为一体。
忽然，两道脚步声踏水而来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凌风立刻闭气，一动不动。
只见一名锦衣卫飞鱼服贴地跪倒，对着身前一道玄色身影低声禀报。那人背对着竹林，身姿挺拔，气息沉凝如岳，一看便知是顶尖高手。
凌风耳力敏锐，却刻意不去细听内容，只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——
对方称那中年人为萧大人。
对话之中，反复蹦出两个字：
周坤。
仅此而已。
他不知周坤是谁，也不知这萧大人是何来头，只知两点：锦衣卫、杀人者。
那锦衣卫话音刚落，玄色身影骤然动了。
快得只剩一道残影，一掌便拍碎了那锦衣卫的天灵盖，连惨叫都未曾传出。
杀人灭口。
凌风心脏一缩，呼吸下意识微顿。
就这一丝极淡的气息波动，竟被那萧大人瞬间捕捉。
“谁在那里？”
冷喝破空，玄色身影目光如刀，直刺凌风藏身之处。
藏不住了。
凌风纵身而出，绝影剑呛啷半出鞘，眼神冷厉如冰。
萧大人上下扫他一眼，语气淡漠：“少年人，偷听大内机密，可是死罪。”
“大内？”凌风心头一沉。
此人不是锦衣卫常规编制，而是直属皇宫的大内高手。
“你是谁？”凌风沉声问。
“你还不配知道。”
萧惊尘身形一闪，空手直扑而来。掌风刚猛如雷，不带半分江湖气，是正宗皇家御用的霸道武学。
凌风不敢大意，寂剑剑法展开，静中藏杀，以守为攻。
可双方境界差距实在太大。
三招没过，凌风剑路被一掌震乱，胸口挨了一记扫腿，横飞出去，撞在竹身上，咳出一口血。
萧惊尘缓步走近，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点评：
“剑法路子很正，静气也足，可惜太嫩。”
“招式稚嫩，发力不稳，杀意有余，藏气不足。你一身戾气太重，稍微一动，便等于在黑夜中举火，我想不发现你都难。”
凌风撑剑起身，嘴角溢血，眼神却越打越狠。
再这样按部就班打，必死无疑。
生死一线，他忽然弃守，不闪不避，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死剑，以命换命，直扑萧惊尘心口！
这一下毫无章法，却狠得吓人。
萧惊尘眉头一皱：“疯子！”
他急忙侧身回防，掌风拍向凌风肩头，想逼退他。
可凌风这一扑，力道大得超乎预料，筋骨间爆发出一股近乎蛮悍的气力。
“嗯？”萧惊尘微惊。
绝影剑剑锋擦着他衣袍划过，带起一道血线。凌风也被一掌震得肩骨剧痛，却借着这股冲击力，硬生生逼退了对方一步。
萧惊尘目光一凝，落在那柄古朴长剑上：
“这剑法……这剑……你是寂剑山庄的人？”
他只认出山庄与剑法，丝毫不知凌风是什么皇帝私生子。
凌风不答。
趁萧惊尘一瞬错愕，他猛地提气，身形如箭，直射竹林深处。
萧惊尘抬手欲追，可一想到刚才那少年同归于尽般的疯劲，又看了看自己腰侧的伤口，脚步顿住。
大内高手，任务在身，犯不着跟一个亡命之徒死磕。
他冷冷望着凌风消失的竹影，沉声道：
“寂剑余孽……下次再遇见你，必取你性命。”
竹林重归死寂。
凌风狂奔出数里，才扶着竹子大口喘息，左肩伤口再次崩裂，浸透衣衫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，脑中反复回荡萧惊尘那句话：
杀意有余，藏气不足。
他握紧绝影剑，眼神冷得像雨。
大内高手、萧大人、周坤……
一条条线索，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他不知道风暴中心是什么，但他清楚——
再不强起来，下一次遇见，就真的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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