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出租屋的窗户洒进来,落在江彻的脸上。
他一夜未眠。
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未来的短信,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。时序管理局的标记,闭环的反噬,苏晚那句“别信任何人,包括你看到的我”,像一根根针,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从地狱里爬回来,不是为了再一次把苏晚推入深渊。
天刚亮,江彻的手机就响了,是ICU主任张敬山打来的。电话里,张敬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江彻,你立刻来一趟医院,院纪委和医务科的人都在,还有卫健委的调查组,要找你了解情况。”
江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早有预判。
匿名举报邮件发出去,卫健委和院纪委必然会启动调查,而陈妄在医院经营多年,第一时间就会查到举报的源头大概率和他有关。这通电话,不是调查,是陈妄的第一波反扑。
“我知道了,张主任,我马上到。”江彻挂了电话,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。镜子里的男人,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,却依旧沉稳锐利,只是鬓角处,多了几根极淡的白发——那是跨越时间线、被吞噬生命的痕迹。
他出门前,给苏清颜发了一条消息:「查的资料有进展立刻告诉我,注意安全,别被人盯上。」
刚按下发送键,手机就震了一下,是苏晚发来的消息:「江彻,我今天要去项目组的核心实验室报到,心里总觉得怪怪的,你之前说的话,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」
江彻的指尖顿住。
他太清楚这个核心实验室意味着什么了。三年前,苏晚就是进入核心实验室后,才发现了陈妄活体试验的全部真相,也彻底暴露了自己,引来了杀身之祸。
他几乎是立刻回了消息:「别单独进核心实验室,无论陈妄或者项目组的人说什么,都等我过去。我现在去医院,半小时后到你项目组楼下找你。」
他不能阻止苏晚进项目组,但他至少能护住她,不让她孤身一人踏入那间吃人的实验室。
发完消息,江彻快步下楼,驱车赶往医院。
二十分钟后,广城一院行政楼会议室。
江彻推开门的瞬间,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。主位上坐着卫健委调查组的组长,旁边是院纪委书记,而陈妄就坐在侧位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意,看到江彻进来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张敬山坐在江彻对面,朝他递了个眼神,示意他小心。
“江彻医生来了,请坐。”纪委书记开口,语气严肃,“我们今天找你过来,是因为昨天我们收到了匿名举报,举报我院陈妄副院长牵头的新药项目,存在动物试验数据造假的问题。据我们了解,你是全院为数不多,对这个项目提出过质疑的人,想找你了解一下相关情况。”
来了。
陈妄这是想把举报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,同时用院方的压力,逼他拿出证据,甚至反过来给他扣上“恶意举报、诋毁同事”的帽子。
江彻拉开椅子坐下,语气平静无波,没有丝毫慌乱:“各位领导,我确实对这个项目的风险有过质疑,毕竟我在ICU,见过太多新药试验失败的危重患者,对临床试验的严谨性,有更高的要求。但举报邮件不是我发的,我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,只是基于临床经验的合理判断。”
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匿名举报的核心,就是“匿名”。他绝不会主动承认,更不会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,把手里的底牌全部亮出来。
陈妄笑了笑,往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惋惜:“江医生,我知道你年轻有为,对临床工作严谨负责,但没有证据的质疑,就是诋毁。这个项目是我院重点科研项目,你一句轻飘飘的质疑,不仅毁了项目组所有人的心血,更是给医院抹黑。我希望你能拿出证据,不然,就要为自己的话负责。”
这话里的威胁,已经毫不掩饰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,调查组的人看向江彻的目光,也带上了一丝审视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,正是江彻提前联系好的,当年被陈妄开除的实验员老周。
“各位领导,证据我这里有。”老周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,声音洪亮,“我是这个项目早期动物试验的负责人,陈妄为了让项目过审,强行要求我们篡改试验数据,把致死率超过80%的药物,改成了无明显毒副作用。我不肯配合,就被他找借口开除了,还在整个行业里封杀我。这里面,是原始的试验记录,还有他要求我们改数据的录音,全是实锤。”
会议室里瞬间哗然。
调查组的人立刻接过文件袋,翻看里面的原始记录,脸色越来越沉。陈妄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,猛地站起身,厉声呵斥:“你胡说八道!这些都是你伪造的!你是因为被开除怀恨在心,恶意报复!”
“伪造?”老周冷笑一声,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,陈妄当年要求他改数据的声音,清晰地从录音里传了出来,一字一句,无可辩驳。
铁证如山。
陈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站在原地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被他封杀了多年的实验员,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,还拿着当年的原始证据。
他猛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江彻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阴冷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一切都是江彻布的局。从举报邮件,到老周的出现,全是江彻算计好的。这个年轻人,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。
江彻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他困在闭环里三年,太清楚陈妄的每一步棋了。这点反扑,在他眼里,不过是小儿科。
调查组的组长看完所有证据,脸色铁青,当场拍板:“立刻暂停这个项目的所有试验工作,封存所有试验数据和资料,我们会成立专项调查组,彻查这件事!陈妄同志,你暂时停职,配合调查!”
陈妄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。他经营了十年的项目,他往上爬的资本,就这么被江彻一招,彻底掀翻了。
会议结束,江彻走出会议室,张敬山快步跟了上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:“你小子,可以啊。我就知道这个项目有问题,没想到你直接把他的老底都掀了。”
“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。”江彻笑了笑,“张主任,项目暂停了,项目组的实习生,尤其是苏晚,暂时不要让他们接触任何试验相关的工作,避免后续有麻烦。”
他最在意的,从来都不是扳倒陈妄,是护住苏晚。
“放心,我知道。”张敬山点了点头,“我已经跟科教科打过招呼了,项目暂停期间,所有实习生都回原科室轮转,不会让他们沾手任何事。”
江彻松了口气。
第一步,他做到了。项目暂停,陈妄停职,苏晚暂时脱离了那个吃人的项目组,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,孤身一人陷在里面。
他刚拿出手机,想给苏晚发消息,就看到苏晚正站在走廊的尽头,朝他这边看过来。
她穿着白大褂,怀里抱着项目组的资料,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笑意,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,还有一丝后怕。
显然,刚才会议室里发生的事,她已经听说了。
江彻快步走过去,刚想开口,苏晚就先轻声问:“江彻,你早就知道项目数据造假了,对不对?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,就是想提醒我,对不对?”
江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心里一紧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我只是有所怀疑,没有实锤,所以不敢直接跟你说,怕你觉得我是无理取闹,反而让你对我有抵触。我只是怕你出事。”
他不能坦白时间循环的秘密,只能用这种方式,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苏晚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很久。
她不是傻子。项目组里的人都知道,老周被开除多年,早就消失在了这个行业里,江彻怎么会刚好找到他?怎么会刚好在项目组要带她进核心实验室的前一天,把所有证据都抛了出来?
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,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他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保护她。那种小心翼翼的、生怕她受一点伤害的在意,是装不出来的。
苏晚往前迈了一步,轻轻抱住了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声音闷闷的:“谢谢你。刚才项目组的老师通知我,项目暂停了,让我回内科轮转。我刚才还在想,要是你没提醒我,我今天进了那个核心实验室,会不会……”
江彻的身体瞬间僵住,随即抬起手,轻轻落在她的后背,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。
这是他回到过去后,第一次主动抱住她。
怀里的人温热、柔软,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,不是循环里冰冷的、没有呼吸的身体,是活着的、好好站在他面前的苏晚。
他的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哑得厉害:“不会的。有我在,不会让你出事的。永远不会。”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他都不会让三年前的悲剧,再重演一次。
两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,直到苏晚的手机响了,是苏清颜打来的,她才松开江彻,接了电话。
挂了电话,苏晚的脸色有些凝重:“江彻,清颜说她查到了一些东西,很不对劲,让我们立刻去她学校附近的咖啡馆找她,她说电话里说不安全。”
江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苏清颜查到的,必然是那家境外公司的核心信息,甚至可能是和时序管理局相关的内容。
“走,我们现在就过去。”
两人驱车赶往苏清颜说的咖啡馆,刚推开门,就看到苏清颜坐在最里面的卡座,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脸色惨白,看到他们进来,立刻朝他们招了招手。
“怎么样?查到什么了?”江彻坐下,开门见山地问。
苏清颜把电脑转过来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股权穿透图和资金流水,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控股公司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我查了整整一天,这家给陈妄项目出资的境外生物公司,背后的实际控股人,是一家叫「时序资本」的离岸公司。这家公司的资金流水,遍布全球,而且所有的资金流向,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叫「全球时序管理局」的神秘组织。”
江彻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果然。
陈妄的项目,从一开始就是时序管理局在背后出资支持的。他只是管理局的一枚棋子,一个帮他们批量制造时序者、做活体试验的工具人。
“还有更可怕的。”苏清颜的手指往下滑,点开了一份加密文件,“我黑进了这家公司的内部系统,查到了他们的试验名单。除了陈妄项目里的受试人,还有一份「重点监测时序者名单」,名单的第一个,是陈妄,第二个……是我姐。”
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江彻的心脏猛地一沉,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。
他一直以为,苏晚是意外发现了陈妄的秘密,才被灭口。可现在看来,从一开始,时序管理局就盯上了天生时序者苏晚,陈妄的项目,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苏晚来的。
三年前苏晚的死,根本不是意外,是时序管理局和陈妄,早就布好的局。
就在这时,江彻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电话,也不是短信,是一个陌生的蓝牙信号,强行连接了他的手机。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行黑色的字,像幽灵一样:
「未注册时序者江彻,你的时序波动已被全局标记。立即停止干预既定时间线,否则将执行强制收割程序。」
落款:时序管理局广城分局。
江彻猛地站起身,转头看向咖啡馆的窗外。
马路对面,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到里面的人。但江彻能清晰地感知到,一股强大的、冰冷的时序波动,正从车里散发出来,死死地锁定了他。
他们来了。
不是只敢在楼下盯梢的黑衣人,是时序管理局的正式执法者。
“怎么了?江彻?”苏晚看到他骤然变化的脸色,立刻抓住了他的手,指尖冰凉。
“没事。”江彻回过神,反手握住她的手,把她和苏清颜护在身后,眼神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商务车,“你们待在这里,别出去。”
话音刚落,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。
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,身材挺拔,面无表情,身上散发着和地下实验室那个装置一样的时序波动。他们径直走到江彻面前,为首的男人拿出一个泛着蓝光的证件,声音冰冷,没有一丝情绪:
“江彻,时序管理局广城分局执法队。我们监测到你非法撕裂时间线,干预既定闭环,违反了时序管理条例第一条。现在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,像是看不到他们一样,依旧自顾自地聊着天,喝着咖啡。
江彻心里一凛。
他们竟然能扭曲普通人的时间感知,让周围的人完全看不到他们的存在。这种能力,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。
“我没有违反任何条例。”江彻的语气平静,手却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术刀,“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”
“既定时间线里,陈妄的项目会在三个月后完成人体试验,苏晚会在10月17日死于车祸,你会在三年后觉醒时序能力,触发闭环。”男人的声音依旧冰冷,一字一句,像在宣读既定的命运,“你现在所做的一切,都是在干预既定时间线,扰乱时序秩序。再不停手,我们将强制剥离你的时序本源,执行永久闭环。”
他们什么都知道。
他们知道他的循环,知道他的执念,知道他回到过去的所有目的。
“时序秩序?”江彻突然笑了,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,“你们所谓的秩序,就是看着陈妄拿活人做试验,看着无辜的人惨死,看着时序管理局收割同类的本源?你们所谓的既定命运,就是让苏晚平白无故地死去,让我困在循环里万劫不复?”
“这是时序的选择,不是我们能决定的。”男人往前迈了一步,身上的时序波动瞬间暴涨,“最后警告一次,立刻停止干预,跟我们走。否则,我们将连带标记时序者苏晚、苏清颜,一并执行收割。”
这句话,精准地踩中了江彻的逆鳞。
他猛地抬手,口袋里的手术刀握在掌心,眼神里的冷静彻底消失,只剩疯狂的偏执:“谁敢动她们一下,我就毁了这条时间线。大不了一起坠入时间乱流,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。”
他能撕裂一次时间线,就能撕裂第二次。
大不了鱼死网破,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苏晚。
两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,江彻身上的时序波动正在疯狂暴涨,像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。他们没想到,这个刚觉醒没多久的时序者,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本源力量,甚至敢用整条时间线来威胁他们。
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瞬间,江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。
依旧是那个来自未来的、苏晚的号码。
第三条短信,只有短短一句话,却让江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:
“别和管理局对抗,他们是对的。这个时间线的我,不是真的。快回来。”
江彻猛地转头,看向身边的苏晚。
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,眼里满是心疼和紧张,和他记忆里的女孩,一模一样。
可短信里的那句话,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。
这个时间线的苏晚,不是真的?
那他拼死拼活回到过去,护住的这个人,到底是谁?
他所在的这条时间线,到底是真实的过去,还是一个巨大的、为他量身定做的闭环陷阱?
就在江彻心神巨震的瞬间,那两个执法者对视一眼,同时抬手,手里的仪器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,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锁住了江彻。
“目标心神失守,时序波动紊乱,立刻执行强制收容!”
剧烈的眩晕感袭来,江彻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。他手里的手术刀掉在了地上,想抓住身边苏晚的手,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变得透明。
时间,正在把他这个“闯入者”,强行驱逐出去。
他最后一眼看到的,是苏晚惊慌失措的脸,和她眼底深处,一闪而过的、他从未见过的陌生。
黑暗再次吞噬了他的意识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,咖啡馆里的苏晚,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漠然的平静。
她抬手,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,指尖划过的地方,泛起了淡淡的幽蓝时序波动。
两个执法者走到她面前,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:“苏局,目标已被强制驱逐出这条模拟时间线,即将送回原时间线的闭环节点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目光看向窗外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不是三年前的苏晚。
她是时序管理局总局,唯一的女性时序执法官,也是困在闭环里,整整十年的苏晚。
江彻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,却不知道,从他毁掉地下实验室的装置、意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起,他就掉进了时序管理局为他量身定做的,最大的闭环陷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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