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愿意吗？”
司仪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祝福，回响在奢华婚礼现场。
苏妤微微吸了一口气，婚纱下的指尖冰凉。只要说出那三个字，她小心翼翼维持的谎言，就将镀上最坚不可摧的金身——顾太太的身份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红毯另一端身姿挺拔、面色疏淡的顾言泽。
她唇瓣微启。
“她不愿意！”
一声近乎凄厉的尖叫，伴随着混乱的脚步声，粗暴地打断了婚礼的进程。
宾客惊愕回头，只见苏家养女苏淼淼，那个半年前因真正千金归来而被悄然边缘化的女孩，此刻全然失了往日的温婉体面。
她不知怎么冲破了工作人员的阻拦，发丝微乱，眼眶赤红，直直冲到仪式台前，伸手指着苏妤，指尖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。
“爸！妈！”她声音嘶哑，带着泣音，却用尽全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，“你们看清楚！站在这里的该是我！我才是苏淼淼，我才是和顾家有婚约的人！是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，是顾伯伯顾伯母亲口说喜欢我，说将来让我做顾家的媳妇！”
她猛地转向苏妤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与不甘：“是她！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女人！她抢走了我的爸爸妈妈，抢走了我的家，现在连我的婚事都要抢！她凭什么？！就凭那一纸冷冰冰的鉴定报告吗？我在这个家二十年的感情，难道都是假的吗？！”
苏母脸色煞白，试图起身：“淼淼，别闹了，今天是妤妤的大日子……”
“我没有闹！”苏淼淼猛地回头，泪水滚滚而下，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，“妈！您叫她妤妤？那我是谁？过去的二十年，陪在您身边的是谁？叫您妈妈的是谁？凭什么她一回来，我就什么都不是了？连原本属于我的未婚夫，都要拱手让给她？这不公平！”
她再次看向一直沉默不语顾言泽，语气哀戚却执着：“言泽哥，我们认识这么多年，难道你对我一点情分都没有吗？我们之间的婚约，难道就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人，就可以不作数了吗？她来路不明，心思深沉，她根本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！她骗了所有人！”
苏淼淼的指控，没有复杂的证据，只有强烈的情感宣泄和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，这种直接的冲击力，在众目睽睽的婚礼上，更具破坏性。
所有宾客的目光，如同聚光灯，紧紧锁在苏妤身上。惊讶、疑惑、同情、鄙夷、看热闹的兴奋……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。
顾言泽终于将视线从苏淼淼身上移开，彻底落在他的新娘身上。
苏妤能感觉到掌心渗出冷汗。苏淼淼的爆发在她意料之外，却又在情理之中。这种不计后果、只求玉石俱焚的控诉，恰恰是最难用理智和准备去应对的。
在无数道目光的炙烤下，她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。苏妤没有惊慌失措，也没有立刻反驳，只是隔着朦胧的头纱，静静地迎视着苏淼淼充满恨意的眼睛，以及顾言泽深不可测的审视。
然后，她微微侧头，看向脸色难看的苏家父母，声音透过面纱传来，带着一丝颤抖与难以置信，轻轻唤道：
“爸爸，妈妈……淼淼她，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？”
“够了！”
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响起，苏父猛地站起身，几步跨到红毯边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，扬手——
“啪！”
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扇在了苏淼淼的脸上。
苏淼淼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，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痕，所有的哭诉和指控都戛然而止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剧痛和难以置信。
她捂着脸，瞪大眼睛看着从小到大从未对她动过手的父亲，泪水更加汹涌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苏淼淼！”苏父胸膛起伏，脸色铁青，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格外严厉，“我们养你二十多年，自问从未亏待过你！”
他指向苏妤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妤妤是我们的亲生女儿，她流落在外吃了多少苦？现在她回来了，回到她自己的家，拿回属于她的一切，包括顾家这门早就定下的婚事，天经地义！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喊不公平？”
“顾苏两家的婚约，当年定下时就是指腹为婚，说的是我们苏家的亲生女儿！以前不知道妤妤流落在外，才默许了你占着这个名分，现在真正的女儿回来了，物归原主，有什么错？！”
苏母也站了起来，走到苏父身边，看着苏淼淼红肿的脸颊和绝望的眼神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但最终还是被维护亲生女儿和家族体面的决心压倒。
她语气稍缓，却同样坚定：“淼淼，今天是你姐姐的大日子。你心里有委屈，我们回家再说，别在这里让你姐姐和言泽难堪。听话，先跟王妈去后面休息室。”
她示意一旁不知所措的管家上前拉人。
苏淼淼僵在原地，脸上的火辣和心里的冰冷交织成一片灭顶的寒。
她看着曾经熟悉的父母此刻陌生而冰冷的面孔，看着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姐姐，最后，她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顾言泽。
顾言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眼神深邃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最后，苏淼淼的目光落在苏妤身上。
女人依旧站在那里，头纱朦胧，看不清具体神情。
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，最终都化为了恨意和绝望。她没再挣扎，任由管家半搀半拉地把她带离了婚礼现场。
插曲油然而止。
司仪擦着冷汗，试图重新找回节奏：“呃……这个，看来是一场小小的误会。那么，让我们继续仪式……苏妤女士，您是否愿意嫁给顾言泽先生为妻？”
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妤身上。
在短暂的静默后，苏妤轻轻抬起头，透过白纱，望向顾言泽的方向。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。
“我愿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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