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自习的教室很安静。
窗开着一条缝，风从外面挤进来，带着点玉兰花的味道。林小星趴在桌上，脸枕着胳膊，眼睛没闭，盯着桌肚里那三台手机。
屏幕都碎过，用透明胶缠着，胶带边起了毛，像三个缠满绷带的伤员。
后桌张磊拿笔戳他后背。
“喂，昨天鲁泽凯堵你，真没事啊？”
林小星没回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脸上的印子还在，消了大半，凑近了能看见。他拿手碰了碰，有点疼。但脑子里想的不是厕所那股消毒水味，也不是墙上那几下闷响。
他在想别的事。
左手腕内侧，那颗淡蓝色的小印记安安静静趴着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只有他知道，这里面住着个十六岁的外星小姑娘。
小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，软软的，像刚睡醒：
“星哥，你今天……要不要再强化一下？”
林小星手指动了动。
昨天那道数学题，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写出来的。现在知道了，不是运气。是小星拿精神力，硬塞给他的。
“强化了会怎么样？”他在心里问。
“我会困。”小星老实说，“耗多少困多少。耗多了就直接睡过去，暂时连不上你。”
林小星没吭声。
他不想白拿。从小到大没人白给过他东西，他也不习惯欠谁的。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他问，“我给你换。”
小星那边愣了一秒。
“你……愿意跟我换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林小星在心里说，“白拿？我没那么不要脸。”
小星小声笑了一下，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：
“我不要你现实里的东西，我碰不到。我只要你游戏里的。”
林小星皱眉：“游戏里的？”
“嗯。”小星声音认真起来，“你不是《星界破晓》全服第一吗？我能通过量子连接登你的号，玩你的角色。你打游戏赢的爽感、操作的快感、排名的骄傲——这些情绪能养我的意识。比什么能量都补。”
林小星愣住了。
他这辈子被人要过钱，要过烟，要过作业抄。头一回有人跟他说——我要你打游戏的爽感。
“你也喜欢打游戏？”
“喜欢啊。”小星声音软下来，“可是我在这边只能做调研，不能玩。你的号是全服第一，我借去玩两把，精神就恢复得快，就不那么嗜睡了。”
逻辑通了。
小星给精神力→帮他学习、反应变快→代价：嗜睡、虚弱。
林小星给游戏体验→小星能爽、能补精神→代价：林小星舍得借自己命根子一样的号。
公平、干净，谁也不欠谁。
林小星抿了抿嘴，在心里说：
“行，换。”
小星瞬间开心起来：
“那我现在给你开基础脑力强化，只耗0.1文明点，不会睡太久，就是有点困。”
下一秒。
没什么光，没什么炸响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种很淡很清晰的感觉——像眼睛突然擦干净了，脑子那层糊了好多年的雾，散了一层。
他随手翻开数学书。
昨天还跟天书一样的公式，今天居然能顺着看下去。不是懂了，是能看进去了。字是字，逻辑是逻辑，不再是一团乱麻。
张磊在后面看他半天不动，凑过来：
“你发什么呆？看书？你看得懂？”
林小星没回头，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。一笔一画，很慢，很稳。
“看得懂一点。”
张磊啧啧两声：“可以啊，被打一顿打通任督二脉了？”
林小星没理他。
他能感觉到，脑子里那个软软的声音开始变轻。小星的语气带了点迷糊：
“星哥……我有点困了……我去登你号玩两把……爽一下就睡……你别乱花钱……别乱抽卡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没了。
林小星摸了摸手腕。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像一颗睡着的星。
早自习下课铃响。有人出去，有人进来，有人打闹，有人抄作业。林小星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，安安静静看书。
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落在课本上。窗外玉兰花开了几朵，白的，风一吹轻轻晃。他以前最讨厌的数学，今天居然看进去一整节。
张磊又凑过来：“我靠，你真变了个人。”
林小星翻了一页，没抬头：“没变，就是不想烂了。”
中午午休，林小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，登录游戏。
他没打，就挂着。
能隐约感觉到，有一道小小的、软软的意识，顺着量子连接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账号。
像一个小孩踮着脚，偷偷玩了一下大神的号。
林小星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玩吧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别玩坏了。”
脑海里没回应。小星已经困得睡过去了。
他收起手机，走回教室。阳光落在肩上，不热，有点暖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那个只会趴桌上睡觉、兜里揣半颗橘子糖的林小星，真的开始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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